第1章血染婚纱

婚礼进行曲停了。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，苏念站在二楼旋转楼梯口。

手搭在扶栏上。指尖是凉的。楼下那些笑声，却烫得像要把她点着。

婚纱裙摆堆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白得晃眼，像一朵开到极致、快要烂掉的花。

楼下，香槟杯叮叮当当，继母的笑声裹在嘈杂的祝贺里，虚伪得毫不掩饰。

她嫁给陆景琛，是为了苏家。

父亲死后，苏氏集团只剩一个空壳。继母说，陆家愿意填这个窟窿——条件是她嫁过去。

苏念深吸一口气，提起裙摆。

身后，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，不紧不慢。

“姐姐。”

苏念回头。

苏婉站在三步外。香槟色伴娘礼服，妆容精致。她嘴角挂着一抹笑，那不像妹妹看姐姐，是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走进陷阱。

苏念后背一凉：“婉婉？你怎么——仪式马上开始了。”

话没说完。

苏婉猛地伸手，狠狠推在她肩上。

苏念瞳孔骤缩。

她本能地去抓栏杆，指尖擦过冰冷的金属边缘——没抓住。

世界翻转。

水晶吊灯的光、苏婉嘴角绽开的笑、宾客们一张张惊恐抬起的脸，搅在一起往下坠。

后背重重砸在台阶棱角上，剧痛炸开。

一下，又一下。

白色婚纱被血浸透，一寸一寸，变成猩红。

身体终于停在楼梯底部。

苏念的意识开始涣散。可楼上那两句话，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姐姐，你死了，苏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。”苏婉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说天气。

另一个声音接话，温柔得和求婚那天一模一样：“婉婉，我等这一天太久了。那个蠢女人，根本不配。”

是陆景琛。

苏念躺在血泊里，瞪着头顶的水晶吊灯。

光很亮，像刀子，直直刺进她的瞳孔。

那光落在她睁大的眼睛里。

不是花的颜色。

是人血。

她死不瞑目。

……

“啊——！”

苏念猛然睁开眼，像溺水的人被捞出水面。胸腔剧烈起伏，她大口喘气，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。

后背是柔软的床垫，四肢完好。

婚纱变成了丝绸睡裙。

这是哪？

苏念缓缓坐起身。深灰色墙壁，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。床头柜上，白玫瑰散发着淡淡香气。空气里有雪松的清冽，矜贵，不沉闷。

不是陆家老宅。

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——一份红色的结婚证书。

苏念伸手拿起，翻开。

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：

妻子：苏念

丈夫：傅夜辰

记忆像决堤的洪水，猛地涌入。

不对。不是陆景琛。她嫁的是傅夜辰。傅氏集团掌权人，京城商界最令人畏惧的名字。传闻他阴戾狠辣，三个竞争对手一年之内在他手里破产离场。

前世，她为苏家被迫嫁他。婚后不久，继母和陆景琛联手设局，让她“意外”死亡，吞了她名下全部财产。

而今天——

苏念看了一眼日期。

是他们新婚第一天。

她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疼痛真实、鲜活。

不是做梦。是真的。

她嘴角慢慢扬起，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。

上一世欠她的，这一世，一个都别想逃。

敲门声响了。

苏念抬起头，眼神一瞬间变得平静无波。她把证书放回原处，拢了拢长发，语调如常：“进来。”

门推开。

苏婉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浅粉色连衣裙，妆容精致，看起来乖巧无害。如果不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，苏念或许会再被这张脸骗一次。

“姐姐。”苏婉把粥放在床头柜上，声音软糯，“昨天新婚夜，姐夫没为难你吧？我就说，你配不上他——”

她顿住，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
苏念看着她。

前世，这一幕也发生过。那时婚礼冷淡到极点，傅夜辰全程没看她一眼。苏婉这句话像根针，扎进她心里，她当时就红了眼眶。苏婉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
现在——

苏念笑了。

她端起燕窝粥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苏婉的瞳孔，几不可察地一缩。

“粥炖得不错。”苏念站起身，端着粥走到苏婉面前，“妹妹费心了。”

下一秒，她手腕一翻。

一整碗粥，从苏婉头顶浇了下去。

黏稠的液体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淌下，流过额头、脸颊、下巴，滴在浅粉色裙子上。燕窝残渣挂在发卡上，狼狈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笑话。

苏婉愣了整整三秒。

然后尖叫：“你疯了！”

“我疯了？”苏念把空碗搁在桌上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。她眼神冰冷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粥里加了什么，你心里清楚。”

苏婉脸色大变。

她的确下了泻药。中午是傅家新媳妇家宴，苏念要拜见长辈。若在众目睽睽下失态，这辈子都别想再抬头。

可——她怎么知道的？

苏婉死死盯着苏念，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。但她只看到一片冰冷，像把刀，把自己从头到脚剖开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想让我在家宴上出丑？”苏念倾身，在她耳边轻声道，“妹妹，你还嫩了点。”

苏婉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
就在这时，房门被推开。

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傅夜辰穿着深灰色西装，领带一丝不苟，眉眼冷峻。他目光扫过房间——苏婉狼狈站着，燕窝汁顺着发梢往下滴；苏念倚在床边，神态从容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他的视线在苏念身上停了片刻。

苏念心跳快了一拍。

前世，她和傅夜辰形同陌路。他漠不关心，她畏惧他的冷酷。但这次——她需要他的力量。苏家那个虎狼窝，她一个人杀不回去。

傅夜辰开口，声音低沉，没有一丝波澜：“苏婉小姐，需要让人送套衣服过来吗？”

苏婉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
傅夜辰的下半句话，不紧不慢地落下来：“然后送你回去。傅家不留客人用晚饭。”

他经过苏婉身边，连一个眼神都没给。

停在苏念面前，两人相距不过半步。

苏念抬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，探究一闪而过，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
傅夜辰的拇指，不紧不慢，摩挲了一下无名指根的婚戒。

“至于你——”他低头看她，眼底有东西一闪而过，“你最好，别让我觉得无聊。”

他说完，转身往门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住，没有回头。

“别让外人碰你的东西。”

顿了顿。

“……包括你这个人。”

门在身后合上。

苏念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
心跳如擂鼓。

这个男人——比她记忆中的，更危险。

而三个月后，就是前世苏婉拿着伪造的孕检报告跪在她面前的日子。陆景琛会站在一旁，眼神温柔，像在看一条已经上钩的鱼。

三个月。

这一世，她会让他们知道——

谁是鱼，谁是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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