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暴风雪

三人向北行了三日。

越往北走，气温越低。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村落和农田，到后来，只剩下茫茫的荒野。草木渐稀，土地龟裂，像是被严寒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机。到了第三日傍晚，连耐寒的针叶林都消失了，视野所及，尽是灰白色的冻土和裸露的岩石。

寒风如刀，刮在脸上生疼。沈厌夜将阿水护在身后，用灵力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，抵御风寒。阿水裹着君离妄给的裘皮大衣，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，像一只裹在棉絮里的小兽。

“还有多远？”沈厌夜问。

“按现在的脚程，大概还要五天。”君离妄走在最前面，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却不见他有丝毫畏寒之意，“如果遇上暴风雪，就不好说了。”

“这里经常有暴风雪吗？”

“何止经常。”君离妄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天渊附近的暴风雪，是整个玄天大陆最猛的。据说曾有玄王境的强者，被暴风雪困住，活活冻死在里面。”

沈厌夜沉默。玄王境都能冻死，那他们这三个——一个刚突破玄师境，一个实力尚未完全恢复的老怪物，一个几乎没有修为的孩子——如果遇上暴风雪，生还的概率有多大？

他没有继续想下去。

有些事，想得越多，越不敢做。

当晚，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。君离妄用灵石在周围布了一个简单的御寒阵法，虽然简陋，但至少能让洞内的温度保持在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。

吃过干粮后，阿水靠着沈厌夜睡着了。他睡得很不安稳，眉头紧皱，嘴里偶尔发出含糊的呓语，像是在做噩梦。

君离妄坐在洞口，望着外面的夜空。今晚没有月亮，只有漫天繁星，在极北之地的夜空中格外明亮，像是随手可摘。

沈厌夜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
“睡不着？”

“嗯。”君离妄没有回头，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很多。”沈厌夜说，“天命教，饕餮，涅槃花，还有……你。”

“我？”

“你活了九百多年，就只是为了守护师父的遗志？”沈厌夜问，“没有别的想做的事？”

君离妄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带着几分自嘲。

“九百多年……听起来很长，但其实，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。真正清醒的日子，也不过这几年。”

“醒来后，发现师父死了，师门没了，认识的人都不在了。整个世界，对我来说，既熟悉又陌生。”

“有时候，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，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向沈厌夜。

“所以，当我在无妄海第一次见到你时，我很惊讶。”

“惊讶什么？”

“惊讶……你和我一样。”君离妄说，“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只不过，我是从九百年前来的，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我们都是……不属于这里的人。”

沈厌夜沉默。

“所以，我想帮你。”君离妄说，“不是因为师父的遗志，也不是因为什么使命。只是因为……我不想再一个人了。”

他说完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。

“早点休息吧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他转身，走到洞内另一个角落，靠着岩壁，闭上了眼睛。

沈厌夜看着他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

夜风呼啸。

星光洒落，照亮了这片苍茫的冻土。

（弹屏钩子：君离妄的真心话！九百年的孤独，他终于找到了同类！）

翌日清晨，三人继续赶路。

但走了不到两个时辰，天色骤变。

原本晴朗的天空，迅速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。狂风大作，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沙砾，打得人睁不开眼。气温急剧下降，即使有灵力护体，沈厌夜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。

“暴风雪要来了！”君离妄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，“快找地方躲！”

但四周一片空旷，连一块能遮风的岩石都没有。只有无尽的灰白，和越来越猛烈的风雪。

很快，暴风雪彻底爆发。

天地之间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。视线所及，不过数尺。狂风裹挟着冰雪，像无数把刀子，割在皮肤上。沈厌夜将阿水紧紧护在怀里，用身体为他挡住风雪。他激活炼狱令牌，赤红色的光晕覆盖全身，勉强抵御着严寒。

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炼狱令牌的护甲需要灵力维持，他的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。

“君离妄！”他大声喊道，“还有多远才能找到避风的地方？”

君离妄没有回答。

沈厌夜心中一沉。他开启【天道烬瞳】，试图穿透风雪寻找君离妄的身影。但暴风雪中充斥着混乱的灵力波动，严重干扰了他的视线。

他只能隐约看见，前方不远处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，正在风雪中艰难前行。

“跟上！”他咬咬牙，抱着阿水，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
每一步，都异常艰难。积雪已经没过膝盖，狂风几乎要将人吹倒。沈厌夜将斩邪剑插入雪地，当作拐杖，一步一步向前挪动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那是一座冰山。冰山脚下，有一个不大的洞穴，刚好能容纳几个人。

“到了！”沈厌夜心中一喜，加快脚步。

但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【天道烬瞳】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——就在洞穴入口处。

那波动很微弱，若不是他全神贯注，几乎无法察觉。但那股气息，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。

他握紧斩邪剑，缓缓靠近洞口。

然后，他看见了。

洞口处，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色裘袍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憔悴，看起来像是一个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的旅人。他看见沈厌夜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
“终于……终于有人了……”那人声音嘶哑，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，“救救我……我迷路了……”

沈厌夜没有动。他盯着那人，【天道烬瞳】在他身上来回扫视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
“我……我是北境的一个猎户……”那人说，“三天前出来打猎，遇到了暴风雪，迷路了……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
他说着，向前走了一步。

“别过来。”沈厌夜冷冷道。

那人一愣。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不是猎户。”沈厌夜说，“你身上的灵力波动，至少是玄师境。一个玄师境的猎户，会在这荒郊野岭迷路三天？”

那人的表情，僵住了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那笑容，从一开始的和善，渐渐变得诡异。

“不愧是【天道烬瞳】的继承者……果然瞒不过你。”

他的身体，开始发生变化。原本佝偻的身形，渐渐挺直。脸上的皱纹消失，变得光滑。花白的头发，变成乌黑。那双浑浊的眼睛，也变得锐利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
不过几个呼吸，他就从一个落魄的老猎人，变成了一个三十岁左右、面容俊朗的男子。
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，腰间挂着一柄长剑，气质儒雅，但眼神中带着一丝邪气。

“你是谁？”沈厌夜问。

“我？”那人笑了笑，“我叫墨尘。天命教，左护法。”

沈厌夜瞳孔一缩。

天命教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？”

“对。”墨尘点头，“教主算出你会经过此地，特地派我在此等候。”

“等我做什么？”

“带你回去。”墨尘说，“教主想见你。”

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
“那我就只能……用强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墨尘的身影，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
沈厌夜心中警铃大作，想也不想，挥剑向后斩去！

铛——！

斩邪剑与一柄漆黑的长剑碰撞，迸发出刺目的火花。

墨尘不知何时，已经出现在他身后，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，剑身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。

“反应不错。”墨尘笑道，“但还不够。”

他手腕一抖，长剑化作数十道剑影，从四面八方刺向沈厌夜。

沈厌夜将阿水推到一边，挥剑迎上。两柄剑在风雪中碰撞，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。每一次碰撞，都迸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，震得周围的积雪纷纷扬扬。

墨尘的剑法诡异多变，时而凌厉如电，时而飘忽如风。沈厌夜虽然凭借【天道烬瞳】能勉强捕捉到他的剑路，但应对起来依然十分吃力。

“你刚突破玄师境不久，根基不稳。”墨尘一边打，一边点评，“灵力运用也不够纯熟。如果给你半年时间稳固修为，或许能与我一战。但现在……”

他剑势一转，一剑刺向沈厌夜的胸口！

沈厌夜侧身避开，但剑锋还是擦着他的肩膀划过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墨尘说，“束手就擒吧。”

沈厌夜没有说话。他擦去肩上的血迹，握紧斩邪剑，再次冲了上去。

不能输。

输了，就会被带去天命教，变成他们的傀儡。阿水会死，君离妄会死，所有的一切，都会结束。

他不能输。

剑光闪烁，风雪呼啸。

两人的身影在暴风雪中交错，每一次碰撞，都迸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
（弹屏钩子：天命教左护法现身！主角能打过他吗？）

就在沈厌夜渐渐落入下风时，一道银白色的光芒，忽然从天而降，落在墨尘面前。

轰——！

墨尘被那道光芒击中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冰山上，喷出一口鲜血。

“谁？！”他惊怒交加。

风雪中，缓缓走出一个人。

月白长袍，银灰眸子。

君离妄。

他手持一柄银白色的长剑，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月光。他看着墨尘，眼神冰冷。

“天命教的人，还是这么不长记性。”

墨尘看着他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君离妄……你还没死？”

“你死了我都不会死。”君离妄冷冷道，“回去告诉你们教主，沈厌夜，我保了。想动他，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
墨尘脸色变幻不定，最终，他一咬牙，转身化作一道黑光，消失在风雪中。

君离妄没有追。他收起剑，转身看向沈厌夜。

“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沈厌夜摇头，“你刚才那一剑……”

“九百年前的老招式了。”君离妄轻描淡写道，“不值一提。”

他走到沈厌夜面前，看了看他肩上的伤口，皱了皱眉。

“先进洞吧。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
沈厌夜点头，抱起阿水，跟着君离妄，走进了山洞。

在他们身后，暴风雪依旧肆虐。

但山洞里，篝火燃起，驱散了寒冷。

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庞，温暖而安宁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