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悬崖哭泣

第三章 悬崖哭泣

颜若尘别了荒庙，一路南行。因记挂那白狐的伤势，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，兼之路途不熟，这一日黄昏，竟行至一处险峻之地。

但见前方群山环抱，云蒸霞蔚，一道瀑布自千仞高峰飞泻而下，声如雷鸣。瀑布之侧，有一条羊肠小径蜿蜒通向崖顶，云雾缭绕，看不真切。颜若尘心想，高处或许能辨明方向，便扶着嶙峋怪石，拾级而上。

刚至崖顶，一阵凄婉悲切的哭声随风飘入耳中。那哭声如杜鹃啼血，似孤鸿哀鸣，在这空谷之中，更显得肝肠寸断。

颜若尘心头一紧，循声望去，只见悬崖边缘，一女子背对着他伫立。她身着一袭青衣，身姿窈窕，长发如瀑，正迎风而立，脚边似已无路，只要再往前半步，便是万丈深渊。

“姑娘切莫寻短见！”颜若尘大惊失色，顾不得男女之防，急忙高声呼喊，快步上前。

那女子闻声，身子猛然一颤，似受惊不小，却并未回头，只是哭声愈发悲戚。她幽幽道：“郎君莫管我……我已是走投无路之人，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
颜若尘见她意态决绝，不敢贸然上前，只在数步之外停下，温言劝道：“常言道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姑娘青春年少，有何委屈竟至于此？”

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。颜若尘定睛一看，不由得一怔——但见此女眉如远山含黛，目似秋水横波，虽满脸泪痕，梨花带雨，却难掩绝世容颜。只是那双眸子，碧色极浅，若不细看，便以为是寻常美人的黑白分明。

青如玉用眼角余光瞥着书生，见他书生打扮，面相忠厚，正是昨日荒庙中那人，心中冷笑，面上却做出一副柔弱无助之态，泣不成声道：“妾身乃临安城外……富商之女，名唤‘玉娘’。奉父母之命，来这菏泽一带探亲。谁知行至半途，竟遇一伙强人，财物尽数被劫，随行仆役也四散逃命……妾身侥幸躲入山林，才保住清白，却已身无分文，举目无亲。”

她说至此，泪如雨下，声音哽咽：“一个弱女子，流落异乡，若是被人知晓孤身在外，只怕名声尽毁，还要受那市井无赖欺辱……与其受辱偷生，不如一死全节……”

言罢，她竟作势要向崖外扑去。

“使不得！”颜若尘一个箭步冲上前，也顾不得礼数，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。入手冰凉，似无体温。

青如玉顺势跌坐在地，以袖掩面，哭得肩头耸动，楚楚可怜。

颜若尘喘了口气，松开手，脸涨得通红，退后半步，结结巴巴道：“姑……姑娘何出此言。在下颜若尘，乃是此地青丘镇人氏，正欲往临安赶考。既然姑娘也是往临安去，不如结伴同行？虽男女有别，但在下绝非登徒浪子，途中必定恪守礼数，到了临安，自会托付姑娘于当地府衙，寻回亲人便是。”

青如玉透过指缝，悄悄打量着他焦急又诚恳的模样，心中冷笑：这文曲星果然是个迂腐书生，这般好骗。

但她口中却道：“这……于礼不合，恐污了公子名节……”

颜若尘正色道：“事急从权，救命要紧。况且《礼记》有云，‘男女授受不亲，嫂溺援之以手’，此乃通权达变之道。姑娘不必多虑。”

青如玉心中暗啐一声“书呆子”，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装作犹豫半晌，才羞涩地点了点头，低声道：“如此……便拖累公子了。”

此时夕阳西下，将二人身影拉长。颜若尘看着眼前这绝色少女，想起昨夜那只受伤的白狐，只觉今日之事巧合得有些离奇。但他天性纯善，终究将疑虑压下，只想着先护送这位“落难小姐”抵达临安再说。

青如玉拢了拢衣襟，藏起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意，心中默念：颜若尘，这第一步，你已踏入局中。接下来的路，可要好好走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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