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佳人相伴

第四章 佳人相伴

自那日悬崖相逢，二人便结伴南下。颜若尘雇了一辆旧车，晓行夜宿，一路上虽无太多言语，却也不觉寂寞。青如玉自称闺阁女子，知书达理，偶尔与颜若尘论及诗文，总能引经据典，见解独到，令颜若尘暗自称奇，心中那点“落难富商女”的疑虑，也消散了不少。

数日后，二人行至运河码头。此处舟楫相连，桅杆如林，南来北往的客货在此汇聚，喧嚣异常。颜若尘买了两张通铺船票，虽不甚宽敞，却也干净。自此，二人便在水路缓缓而行。

运河之上，日暖风和。两岸杨柳依依，田舍俨然。青如玉时常立在船舷边，一袭青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望着远方出神。颜若尘则多在舱中读书，偶尔抬头，见她背影单薄，总忍不住要多看两眼，心中生出几分怜惜。

这一日，恰逢十五，月圆如盘，清辉洒满河面，波光粼粼，宛如铺了一层碎银。旅客多已安歇，甲板上只剩颜若尘一人。

他凭栏而立，任由晚风吹拂衣袂，望着那轮千古明月，想到自己孤身赶考，前途未卜，又想到身边这位身世飘零的佳人，心中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愁绪。他低声吟哦起来，声音清越，随风传开：

“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……”
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青如玉不知何时也走上了甲板，她悄无声息地立在颜若尘身后三步处，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轮廓，脸上却没了白日的柔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。

她伸出右手，掌心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光华。她要下手了。父亲说过，文曲星精元充沛，尤其在感怀伤神之际，心神最是松懈，此时汲取，事半功倍。

她的手掌缓缓贴近颜若尘的后心。只需轻轻贴上，便能引动他体内阳气，神不知鬼不觉。

距离一寸，一寸……

颜若尘并未察觉，依然沉浸在诗境之中，喃喃续道：“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”

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游子的哽咽，一丝对故土的眷恋，还有一丝对身旁“孤女”的无奈与关怀。

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衣衫的一刹那，这句“低头思故乡”如同一道惊雷，猝不及防地击中了青如玉的心弦。

故乡……

她想起了青丘古墓下的灯火，想起了兄长姐姐的笑闹，也想起了昨夜荒庙中，那个书生不顾泥泞为自己包扎时的温柔眼神。

若是吸干了这书生，他便会化为一具枯骨，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有什么“思故乡”？

青如玉的手掌猛地僵在半空。掌心那抹粉色的妖异光华，竟随着她心神的动荡而剧烈闪烁起来，几欲失控。她咬紧下唇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与那一丝莫名其妙涌上的酸楚，五指慢慢收拢，终是收回了手。

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碧色，再抬眼时，已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，柔声问道：“颜公子，可是思念家乡了？”

颜若尘闻声回头，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惆怅，见青如玉立于月下，清丽脱俗，宛如广寒仙子，不由微微一愣，随即苦笑道：“是啊，离家数日，方知归途遥远。方才吟诗，倒惹姑娘见笑了。”

青如玉心中长舒一口气，走近两步，与他并肩而立，望着河中的月影，轻声道：“岂敢。公子诗中有真情，妾身听得入神了呢。想必公子的故乡，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吧？”

“嗯，青丘镇虽小，却也算得上宁静致远……”颜若尘不知她方才的杀机，只当她是安慰自己，心中一暖，便与她讲起了家乡的风物。

青如玉侧耳倾听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，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。她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手，心中暗叹：颜若尘，你可知方才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？这文曲星的精元，我到底……还能不能下得去手？

月色依旧，运河水悠悠南流，船头两人并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却各怀心思，谁也不曾看透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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