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:一掷千金

第十三章 一掷千金

临安城，瓦肆勾连，笙歌不绝。颜若尘怀揣那只阴气森森的木匣，只觉步步沉重，不仅因匣子本身，更因心中那份“无功受禄”的不安。青如玉却神色如常，挽着他的手臂，笑语盈盈地指点这江南繁华。

“颜郎，”行至一条清幽巷弄，青如玉驻足，指着一处白墙黛瓦、气派非凡的宅院，柔声道：“你我既已结为夫妻，总不能一直寄居客栈。这处院落我看不错，前有照，后有靠，风水极好，正适合你静心读书。”

颜若尘抬眼望去，只见门楣高悬“颐园”匾额，门房石狮威严，绝非寻常寒门学子能轻易入住之所。他连忙摇头：“玉娘，使不得！此等深宅大院，租金定然不菲。我们有客栈暂住即可，待我中了举人，再图良居不迟。”

青如玉轻轻一笑，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喙的温柔：“颜郎此言差矣。我爹娘家财万贯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。既已嫁与你，他们的便是我们的。男儿立志，首要便是心无旁骛。若因住处简陋、琐事烦心误了功课，那才是真正辜负了爹娘心意。再说了……”

她凑近些，吐气如兰，带着几分娇嗔：“我可是青府千金，总不能跟着你住那漏风漏雨的茅屋吧？五十两黄金，爹娘给的，尽管花。”

不待颜若尘再劝，青如玉已唤来牙人。那牙人见这女子气质清贵，出手更是惊人——五十两黄金，当场交割，买下了这座三进的雅致宅院，另附一年内所有修缮、税费。又额外打赏了原宅留下的管家、厨娘、洒扫仆役，命他们即刻采买新鲜菜蔬，备下上好笔墨纸砚。

不过半日，颜若尘便从寄居客栈的穷书生，摇身一变成了临安城内有宅有田、有仆有婢的“颜员外”。他捧着剩余金锭，只觉如在梦中，看向青如玉的目光，除了爱意，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压力。

安顿妥当，青如玉又道：“颜郎既来临安，自当结识同乡才俊，互通有无。菏泽一脉，在此赶考者不少，若不与他们往来，倒显得我们孤高清傲了。”

她取出十两黄金，递与管家：“去‘醉月楼’定下最好的‘揽月阁’，今晚宴请菏泽同乡学子。菜式要精致，酒水要陈年佳酿，不够再加，务必让各位同乡尽兴而归。”

管家领命而去，不过一个时辰，便回来禀报：醉月楼乃临安一等一的酒楼，闻得颜家豪掷黄金设宴，早已传遍士林。

是夜，华灯初上。揽月阁内，高朋满座。二十余名来自山东菏泽的学子，虽大多清贫，却个个才高八斗。他们原以为只是寻常同乡小聚，谁知到场一见——水晶杯盏、象牙筷子、御赐佳酿、山珍海味流水般端上。而主人颜若尘，虽仍是一袭青衫，却气度从容，身边更有绝色佳人青如玉含笑相陪，谈吐不凡。

席间，颜若尘感念同乡之情，言辞恳切；青如玉更是妙语连珠，不时为学子们斟酒布菜，举止优雅大方，引得众人赞叹不已。当得知这宅院、这宴席，皆是颜夫人“娘家陪嫁”时，满座学子无不咋舌，看向颜若尘的目光，充满了羡慕与敬畏。

“颜兄，真乃神仙中人！”

“有此贤妻，此番科考，必定高中！”

“我等还需为盘缠发愁，颜兄已是坐拥豪宅，一掷千金，佩服！佩服！”

一夜之间，“颜若尘”之名，连同他那“富可敌国、慷慨豪爽、更有绝色贤妻”的形象，在临安菏泽学子圈中不胫而走，声名鹊起。

宴散归家，颜若尘仍有几分微醺。他站在新得的庭院中，望着檐下红灯，心中豪气顿生，却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。他回头看向正指挥丫鬟收拾茶盏的青如玉，见她身影在灯下显得格外柔美，却又莫名带着一种难以看透的深邃。

“玉娘，”颜若尘走上前，握住她的手，低声道：“今日之举，令我颜面大增，却也让我惶恐。这般挥霍，若我名落孙山，何颜见你，又何颜见岳父岳母？”

青如玉反手握紧他，仰脸一笑，百媚丛生：“颜郎多虑了。我既敢花，便信你必能赚回十倍百倍的荣耀。你乃文曲星转世，这区区黄金，不过是垫脚石罢了。你只管安心读书，考取状元，旁的……万事有我。”

她话语温柔，却字字笃定。颜若尘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，那点不安瞬间被信心取代。他紧紧拥住妻子，心中暗誓，定要以此身酬谢这般深情厚爱。

他却不知，身后阴影里，青如玉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。这黄金阴气逼人，早已将这宅院染成一处养着文曲星的“金笼”。她正用这泼天的富贵，为他编织一场温柔的囚笼，也一步步将自己逼向无可挽回的境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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