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:兰婷初见

第十四章 兰婷初见

醉月楼灯火辉煌，揽月阁内觥筹交错，酒酣耳热。颜若尘被众同乡簇拥着，脸上泛着红晕，正朗声谈论一篇策论，意气风发，满座皆服。

青如玉含笑坐在一旁，为他温酒布菜，目光温柔似水。然而，在她垂眸为若尘斟酒的刹那，眼尾余光不经意扫向窗外长街——

街对面屋檐下，两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。青如雪一身素白，冷若冰霜；青如梅则俏生生立着，两人正隔着窗棂，与她对望了一眼。那眼神里，二姐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酷，三妹则是看好戏般的狡黠。随即，姐妹二人便隐入黑暗，匆匆离去。

青如玉指尖微微一颤，酒水险些溅出。她心知，那是家族冰冷的眼线，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，提醒着她那个血腥的誓言。

就在这心神微乱之际，楼下忽然一阵骚动。原本喧闹的醉月楼竟奇迹般安静了片刻，随即是掌柜诚惶诚恐的迎接声。

一辆装饰极尽奢华的八宝香车停在门口，车帘掀起，一名女子在丫鬟搀扶下缓缓下车。她身着流云百褶裙，外罩月白绣金褙子，通身气度雍容华贵，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。

有人低呼：“是宰相府的千金！赵兰婷小姐！”

话音未落，女子已带着贴身丫鬟兰芝款步登上楼来。她眸光一扫，便锁定了揽月阁中那群菏泽学子的首席——颜若尘。

“听闻今日菏泽同乡雅集，本小姐祖籍亦是菏泽赵家庄，特来凑个热闹，诸位不介意吧？”赵兰婷声音清朗，带着大家闺秀的从容，却也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傲气。

满座学子哗然，纷纷起身行礼。颜若尘亦慌忙站起，拱手道：“下官颜若尘，拜见兰婷小姐。不知相府千金降临，有失远迎，恕罪则个。”

赵兰婷并不落座，只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上下打量颜若尘，见他虽非锦衣华服，却难掩清俊儒雅，尤其那双眼睛，清澈中透着睿智，方才那番策论她也听了几句，确是真才实学。她唇角微扬，忽地正色道：

“颜公子，你好大的架子。既是菏泽同乡会，为何独独不请我这个当朝榜首才女？莫非是觉得我赵兰婷才疏学浅，不配与你等共饮？还是觉得……相府门第太高，你不敢高攀呢？”
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这不仅是质问，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嗔怪与挑衅。

颜若尘酒意醒了大半，忙躬身道：“小姐误会了！实在是相府深似海，兰婷小姐金枝玉叶，小生一介寒儒，生怕礼节不周，唐突了小姐清誉，故而……不敢擅专。”

“我不管，既是不请自来，便是失礼。”赵兰婷下巴微扬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按规矩，该罚。罚你……以此情此景，即兴作诗一首。若诗才入得了我眼，今日便罢了；若不入眼，这顿酒，你可要自请罪罚了。”

这哪里是罚酒，分明是考较才学，更是才子佳人式的斗诗开场。

颜若尘知其用意，不由看了青如玉一眼。青如玉此时已收敛心神，含笑点头，眼中满是鼓励与信任。

他心中一定，环视四周，见窗外月色正好，楼头歌舞升平，当即朗声吟道：

“天外冰轮转玉盘，楼头清影倚阑干。

相逢何必曾相识，一曲新词对夜寒。”

诗意清雅，既点了“醉月楼”之题，又暗喻“同乡何必分贵贱”之意，更将赵兰婷比作天上明月，自己则是仰慕者，恭维得不着痕迹。

满堂喝彩。赵兰婷亦是眼波流转，心中暗赞。她本以才女自居，最重才情，此刻见颜若尘不仅貌佳，才思更是敏捷，那点故意刁难的心思，竟瞬间化作了另一种情愫——惊艳与倾慕。

她不甘示弱，随即回了一首，才气纵横，针锋相对却又暗藏机锋。两人一来一往，斗了三五首诗，引得众学子屏息凝神，如痴如醉。颜若尘固然才高八斗，赵兰婷亦非浪得虚名，竟是棋逢对手，将遇良才。

席间气氛热烈，无人注意到青如玉脸上那温柔笑意下的紧绷。

她看着赵兰婷望向颜若尘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情意，看着颜若尘应对时才气飞扬却对那相府千金并无防备的坦然，心中如被细针刺痛。

这赵兰婷，不仅是才女，更是当朝宰相嫡女！她若介入，不仅是情敌，更是天道秩序的维护者之一。她若看出颜若尘身上有妖气，或者……她若成了颜若尘仕途上的“正道姻缘”，那自己的计划，乃至青丘一族的使命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！

不能再等了！

青如玉猛地站起身，快步走到颜若尘身边，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柔弱，声音轻软却不容置疑：

“诸位相公，实在对不住。我家颜郎今日高兴，饮得有些多了，面色潮红，怕是醉了。这斗诗虽好，却也伤神。兰婷小姐才冠京城，我家夫君虽才高八斗，此刻却也该歇歇了。小女子便先扶他回去歇息，改日再设宴向小姐谢罪，不知小姐可否海涵？”

她说得情真意切，既捧了赵兰婷，又给了台阶，更将“夫妻”名分坐实，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遐想。

赵兰婷看着二人依偎的身影，那眼中的倾慕瞬间黯淡了几分，却很快恢复如常，只淡淡一笑：“既是嫂夫人发话，那便罢了。颜公子，改日……再请教。”

颜若尘确有些头晕目眩，一半是酒，一半是连番斗诗的耗费，顺势倚靠在青如玉身上，歉然道：“兰婷小姐见谅，改日……定当登门谢罪。”

青如玉搀扶着微醺的丈夫，在一众学子复杂的目光和赵兰婷深沉的注视下，缓步走出了醉月楼。

夜风拂面，颜若尘只觉浑身舒泰，低声对妻子笑道：“玉娘，今日若非你及时解围，我怕是要被那赵小姐灌倒了。”

青如玉搀着他，走在临安城朦胧的月色下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重量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
她回头望了一眼醉月楼头那抹凭栏远眺的窈窕身影，暗自咬牙：赵兰婷……你虽是人间凤凰，但这凡间的规矩，护不住文曲星。颜若尘是我的，谁也抢不走。哪怕……是与整个天道为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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