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龙城，我回来了

龙城火车站。

叶铮走出站口，在台阶上站了五分钟。

六年。城市变了很多。火车站对面那片老居民楼拆了，盖起了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，外墙玻璃在下午的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他记得那栋楼的位置以前有一家面馆，阿虎带他去的，牛肉面八块一碗，老板总给阿虎多加半勺肉。

"长得好，吃啥都多。"阿虎每次都说，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叶铮。

叶铮收回目光，走向路边。一辆出租车停在脚边。

"去哪儿？"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，操着龙城本地口音。

“北山公墓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。车开出去十分钟，司机开始说话——龙城出租车司机的传统艺能。

“小伙子好久没回龙城了吧？”

“六年。”

“呦，那变化可大。你是不知道，现在龙城是赵家的天下。赵氏地产，你知道吧？火车站对面那栋楼就是赵家的。以前那地方是叶家的。”

叶铮没有表情。“叶家？”

"叶氏集团嘛。六年前垮了，老叶总跳楼——"司机顿了一下，看了看后视镜，似乎觉得叶铮的脸色不太好，“哦，后来叶家那个儿子不是也进去了嘛。可惜了，小时候还挺帅的。反正现在龙城是赵钱孙李四家说了算，叶家的事没人提了。”
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
"叶家那个儿子，"叶铮说，“出来了。”

司机一愣，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。

没再说话。

车到北山公墓时，天开始暗下来。叶铮下了车，沿着石阶往上走。他记得阿虎的墓在最上面一排，当时安葬的时候他在监狱里，是老黑替他来的。

走到半山腰，他停下了。

阿虎的墓碑前，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。

花瓣还带着水珠，不超过两个小时。

叶铮蹲下来，拿起花。花茎被细心修剪过，绑着一条白丝带。丝带内侧有一个淡淡的字迹——他辨认了一下，是一个"林"字。

林雪。

他没有把花放下，也没有多做表情。只是把花重新摆好，然后坐在墓碑旁边的石台上。

“虎子。”

他点了一根烟，放在墓碑前。烟头在风里明明灭灭，像有人在一口一口地抽。

“哥回来晚了。”

山风吹过来，带着秋天的凉意。叶铮就这么坐着，从黄昏坐到天黑。他这辈子流过两次泪。一次是六年前在囚车里，看着龙城一点点变小。一次是刚才，在出租车上，司机说"叶家的事没人提了"。

现在他站起来，拍掉身上的灰。阿虎的墓碑在夜色里只剩一个轮廓。

“你的命，我帮你要。”

“他们欠的，一笔一笔还。”

“花——是你嫂子送的。”

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，叶铮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裂缝。很轻，转瞬即逝，像是刀尖划过玻璃的声音。

他转身下山。

身后，北山公墓的夜风吹过松林。那根烟燃到尽头，最后一点火星被风吹散，飘向龙城的万家灯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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