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不会白死

阿虎的母亲住在城东的城中村。

叶铮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巷子里没有路灯，他靠着手机屏幕的光找到了那栋房子——一栋三层自建房的二楼，楼梯间的墙皮掉了一半，楼道里堆着旧家具和煤球。

他敲了门。

很久，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：“谁啊？”

“是我，叶铮。”

门开了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。她盯着叶铮看了足足十秒钟，搪瓷缸从手里滑落，砸在地上，热水溅了一地。

“小峥？”

“妈。”

叶铮开口的第一声，比这辈子开过的任何一次枪都重。

老太太的嘴唇开始哆嗦。她伸出手，抓住叶铮的胳膊，抓得很紧，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。“你出来了…你什么时候出来的…你瘦了…”

叶铮把她扶到屋里。房间很小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老旧的电视机，墙角堆着纸箱子。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相片——阿虎穿着第一次上班买的西装，笑得门牙上那块缺口都露出来了。

“妈，搬出去吧。这屋子潮。”

老太太摇摇头，坐在床边，用手背抹眼睛。“走什么。虎子在这儿长大的。我走了，他回来找谁。”

叶铮在她旁边坐下。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妈，虎子死之前，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？”

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。她站起来，走到墙角那些纸箱子前面，翻了很久，从一个旧饼干盒里拿出一枚U盘。

"虎子那天晚上回来，把这个给我。他说——"她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他说，妈，这个东西你帮我收好。如果我明天没回来，你就等小峥。等小峥回来，给他。”

叶铮接过U盘。

“他那几天在干什么？”

"查账。"老太太说，“叶氏集团的账。他说账不对。他说有人在偷叶家的钱。他说——他要找到证据，等你回来就能翻案。”

叶铮握着U盘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"没了。"老太太流下泪来，“第二天警察就上门了，说虎子酒后坠楼。我说不可能，虎子戒酒了，戒了四年了！他们说我年纪大了记错了。我说我要看监控，他们说那条街的监控刚好坏了。”

她抓住叶铮的衣袖。

“小峥，虎子不是自己掉下去的。你信妈。妈活了一辈子，分得清什么是意外什么是——什么是——”

"我知道，妈。"叶铮按住她的手，“我知道。”

他站起来。

“妈，收拾东西。明天我让人来接你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"回家。"叶铮说，“叶家的房子，我去要回来。”

他走出那间出租屋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走廊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声控灯，亮了几秒就灭了。黑暗中，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，攥得指关节发白。

然后他朝楼下走去。

走出城中村的巷子时，霓虹灯的光打在脸上。叶铮站在街边，看着街对面的赵氏地产大厦。三十层楼，灯火通明。顶层的办公室里，有人影在走动。

叶铮没有马上过去。

他走到街边的便利店，买了一瓶可乐。拧开，放在路边的台阶上。

"虎子，"他说，“干一个。”

然后他迈开步子，朝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走去。

夜风把可乐罐吹倒了，褐色的液体慢慢渗进水泥地。

远处的赵氏地产大厦，大厅的灯光在整条街亮得刺眼。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站在门口，正在抽烟。

叶铮走近。

"站住。"保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，“这里闲人免进。”

叶铮看了他一眼。不是凶狠，不是威胁。就是一种…看一个死物的眼神。

保安的烟头从嘴唇上掉下来，后退了一步。

“你…你是谁？”

“叶铮。”

大厅里，前台小姐抬起头。保安去按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。

整个大厅安静了三秒。

然后叶铮说了一句话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三层挑空的豪华大厅里，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耳朵里：

“赵天豪在几楼？告诉他——”

“叶家的账，该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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