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嗯？

仁沅、冰芷、冰兰并没有动，倒是他们周围的考生，随着仁田的点指，迅速离开。三人顿时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之前。

仁田接着说：“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。这关考验的是个人的决心和勇气，你”，他指向仁沅，“却出手帮助她们二人。这是作弊行为。本考官要判你们此次考试不合格，并取消今后三届你们的考生资格。”

三人由喜转惊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
这时白胡子老道普修刚睡醒，对这件事茫然无知，仿佛询问似的问了一声：“嗯？”

仁田躬身回禀：“启禀师叔，这三人在复试中作弊，师侄要将他们赶下山去。”

仁沅这时已经回过神来，大声反驳：“复试之前，你可没有说不准互相帮忙！现在凭什么赶我们走？”

一时之间，仁田倒是有点儿为难。镇山神兽施放威压，向来是针对个人修行程度而发，刚好抵销考生的修行，以便考验直指考生本心，百无一失。每次考生能保住自己就属难得，更别说帮助别人。这次仁沅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，所以正好借口此事把他赶出去。只是自己确实也没有事前说明，现在挑刺显得不太占理。只是，自己这次身负使命，务必要将仁沅赶下山去，也只好不讲理一回了。

仁田大声呵斥：“大胆，还敢顶嘴！本考官就是规则，你服是不服？再敢多话，本考官就废了你的修行！”

一时之间，满场皆静。其他考官和考生都不明白，戒律堂堂主仁田为什么对三个小小的考生发这么大火。

这时，普修又不合时宜地出声了：“嗯？”

仁田也有点儿生气。普修虽然是上一代观主亲传弟子，这一代观主嫡亲师弟，却是无德无才、行为放荡，连仪容仪表都不甚庄重，只是辈分较高而已。青云观弟子们表面上对他颇为恭敬，心里却是不以为然。比较调皮的弟子甚至给他起了个“老不羞”的外号。

这次入门考试，只因观里前辈或勤于修行，或忙于统辖事务，只剩他一个普字辈的无所事事，才把他安排成名义上的主考官。其实从考试题目到挑选人才，这次考试都由仁田一手包办。偏偏普修这时候出来找麻烦，仁田不由得心里生气，暗暗诋毁：怪不得人家背地里喊你“老不羞”。真是正事不管，专找麻烦。

但是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。仁田依然朝向普修，恭恭敬敬：“禀师叔，因这三人作弊，坏了考试的规矩，师侄要将他们废去修为，逐下山去。”

普修仿佛还是没有听懂，仍然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嗯？”也不知是表示疑问，还是表示赞同。

这个字在其他人听来和之前并无区别，在仁田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。随这个字而来的，是一股强大无比的威压。仁田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时期，第一次来到青云山，参加入门考试；那个少年仿佛又一次面对了镇山神兽的威压，恐惧从心中汩汩流出，不由自主地想匍匐在地；仿佛自己在青云观几十年的修行，不过是一场梦幻，自己仍然是那个脆弱无助的孩子。

这威压一触即收，仁田却仿佛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重压，口干舌燥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其他人只看到仁田静静地呆在原地，不言不动，仿佛走了神。

仁田转过身来，面朝仁沅三人，面色不变，仍然颇为严厉，态度却是大不相同。他对仁沅说：“小辈无礼，竟敢冲撞于我。不过话却没有说错。我确实没有事先说明，不准互相帮忙。这次就算你们三人通过考试了，只是下不为例。”

对这一突然转变，仁沅、冰芷、冰兰和其他考生一样，完全摸不着头脑。一时之间，竟不知道是惊是喜。过了一会儿，才逐渐高兴起来。

仁田不管他们，对现场仍然站着的数十位考生说道：“今日天色已晚，大家就先住下。过会儿有有人引导大家到别院居住。明日一早，各堂堂主会向大家讲解各堂情况、修行功法，由诸位自行选择跟随的堂主、修行的方向。不过请大家注意，堂主也会根据天分、人品、各位在考试中的表现，决定是否录取。未选到心仪堂主的考生，或者各堂不愿录取的学生，由戒律堂统一安排指定。现在大家可以去休息了。”

此时，夜幕已经降临。经历了复试的考生，大多数心神俱疲，时间不长就都去了别院进食休息。龙门殿前一片寂静，只剩一只乌鸦，时不时“哎哎”叫上两声。

当晚，戒律堂别院某房内，仁田跪在一张软榻之前。软榻上坐着一位老道，体型瘦小，须发洁白，面无表情，仿佛在神游太虚。

仁田恭恭敬敬将复试的情况禀报一遍，末了说到：“弟子有罪，未能阻止仁沅入观，望师父重罚。”

老道士微微摇头：“此事须怪不得你。既然你师叔出手，你挡不住也是自然。我知道你们在背后叫他‘老不羞’，”他摆摆手，让仁田不要插话，“我知道你没有叫过。但你心里总是看不起他，不把他当长辈看待。这也正常，你们都还小，没有见过他年轻的时候。他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外号，不过是妖族起的，叫‘万事皆休’。一遇普修，万事皆休。你师叔杀起妖族来，可真是心狠手辣。他那双手上，全是血啊。几十年过去了，我还能闻到他手上的血腥味。”

入观数十年，仁田还是第一次听说师叔的过去，回顾白天遭到的威压，感觉心里的不安又增加了几分。

老道士接着说：“既然你师叔已经插手，针对仁沅的行动就此停止，此后你只需派人监视即可，等我进一步的指示。”

仁田答应：“是。”接着恭恭敬敬退出房门。

老道士叹息一声：“召回普照的徒弟，启用普修，当年的叛逆全回来了。师兄啊师兄，你这个青云观主到底想干什么呢？难道只是预备妖族入侵？我可不敢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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