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暖阁暗涌，示弱求生

“清凰啊，听说你醒了，我就带瑶儿来看看你。”

柳氏走进来，目光在破屋里扫了一圈，皱起眉头，

“这地方怎么住人？我让小厨房给你收拾了间暖和点的屋子，待会就搬过去。”

慕清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：

“谢母亲关心，但女儿身子虚，实在动弹不了。等好些了再搬吧。”

“那怎么行？”

柳氏坐到床边的凳子上，伸手要摸她的额头，

“你瞧瞧你，瘦成这样，我看着都心疼。”

慕清凰没躲，任她摸上来。

柳氏的手是暖的，带着淡淡的脂粉香，闻着是上好的茉莉头油。她微微眯起眼，像是在认真审视这个继女。

“烧倒是退了。”

柳氏缩回手，

“不过你这病来得急，得好好养着。这院子里冷，我怕你落下病根。”

她话锋一转：

“你这院子也不好，太偏僻了，丫鬟婆子都不方便伺候。依我看，搬到西边的听雨轩去，那边静，也好养病。”

听雨轩。

慕清凰心里冷笑。

听雨轩比这冷院好不了多少，还在最西边，紧挨着下人房，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。柳氏嘴上说得好听，其实就是想把她打发了，不让任何人注意到她。

“多谢母亲安排。”

慕清凰撑着身子要坐起来，

“女儿听母亲的。”

“别动别动。”

柳氏按住她，

“你躺着就好。”

慕清瑶这时候端着食盒过来，笑眯眯道：

“姐姐，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鸡汤，你喝点。”

鸡汤的香味飘过来，热腾腾的，确实是炖了好些时辰的。

慕清凰看了一眼碗，乳白色的汤，浮着几粒枸杞，看着是干净的。但她不信。

前世那些毒，哪一样不是看着干净的？

“多谢妹妹。”

慕清凰接过碗，

“我待会喝，现在胃里空，喝油的怕受不住。”

慕清瑶眼神闪了闪，依旧笑得甜：

“那行，姐姐想喝的时候让嬷嬷热一热。”

柳氏又说了几句闲话，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一件事——养病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，婚事也差不多定了，让慕清凰别再折腾。

“对了。”

柳氏像是突然想起来，

“过几日是太后的寿宴，宫里设宴，你二叔和你爹都要去。你身子不好，就在家好好养着吧。”

太后的寿宴。

慕清凰心里咯噔一下。

前世这个时候，她确实没去成寿宴。柳氏说她病了，把她关在家里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次寿宴上，太后看中了沈家的嫡女，要赐婚给七皇子。

沈家的嫡女——沈若薇。

前世嫁给七皇子的人，后来成了皇后。

“母亲。”

慕清凰咳嗽了两声，

“女儿想去。”

柳氏愣了愣：

“你身子不好，怎么去得？”

“养几日就好了。”

慕清凰喘着气，

“女儿好久没见太后娘娘了，想去给她老人家请安。”

柳氏眯起眼打量她，像是在判断她这话有几分真心。

慕清瑶在旁边插嘴：

“娘亲，既然姐姐想去，就让姐姐去嘛。到时候让姐姐跟我坐一辆马车，我在边上照看着。”

“你这孩子。”

柳氏嗔怪道，

“就你心善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：

“这样吧，你好好养病，到时候要是好了，就带你去。要是没好，可不许硬撑。”

“谢母亲。”

柳氏起身：

“那我不打扰你了，你好好歇着。”

她带着慕清瑶走了，门关上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慕清凰躺回床上，盯着帐顶的破洞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太后寿宴——这是她翻身的机会。

宫里她认识的人不多，但太后是个重要的棋子。前世她跟太后没什么交集，但这一世不一样。她得想办法在寿宴上引起太后的注意。

问题是她现在的身份。

镇国公府嫡女，名头好听，但实际上一无所有。柳氏把持着一切，她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。

慕清凰坐起来，翻了翻床头的包袱。里面是她出门时带的几件衣裳，都是旧的，洗得发白，还有几件是慕清瑶不要了才给她的。

就这身行头去参加寿宴？

她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。

而且柳氏肯定不会真让她去。嘴上答应得好好的，到时候总会找出什么理由来推掉。

得先找路子。

慕清凰想着，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——沈逸之。

前世她在墨影楼认识的人，一个书生，后来成了她的心腹。这个人办事利落，最重要的是嘴严，不该问的从来不问。

她记得沈逸之现在应该在京城一家书铺里当账房先生，那书铺是墨影楼的一个据点。

问题是，她现在出不去。

慕清凰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不急。

这一世她不急。

柳氏是个聪明人，不会在现在对她动手。她病还没好，要是突然死了，传出去不好听。镇国公府虽然被柳氏把持着，但还有二房的人在盯着，二叔不是省油的灯。

至少还有时间。

慕清凰重新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
先养好身子。

那些药，她得找个机会尝尝，搞清楚柳氏到底给她下了什么东西。好在前世她学过医术，虽然现在手上没工具，但基本的望闻问切还是会的。

赵嬷嬷端了碗粥进来，放在床头：

“小姐，粥来了。”

“嬷嬷。”

慕清凰叫住她，

“你去帮我打听打听，太后的寿宴，府上都谁去？”

赵嬷嬷愣了愣：

“小姐想去？”

“想去看看。”

赵嬷嬷犹豫了一下：

“小姐，老奴多嘴说句——夫人不会让小姐去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慕清凰笑了笑，

“所以我才打听。”

赵嬷嬷看着她，眼里有些心疼，又有些担忧：

“老奴去问问。”

她转身出去了。

慕清凰喝粥，心里琢磨着怎么跟赵嬷嬷提沈逸之的事。

她现在谁都不能完全信任，包括赵嬷嬷。虽然前世赵嬷嬷对她好，但这一世变数太多。柳氏手里有大把银子，收买一个下人容易得很。

而且赵嬷嬷袖上那片夹竹桃花瓣，始终让她心里有个疙瘩。

门突然被推开，慕清凰吓了一跳，差点把粥碗打翻。

赵嬷嬷又回来了。

“小姐，老奴差点忘了——刚才在门口碰见个人，说是给小姐送药的。”

赵嬷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

“说是前日在街上碰见个游方郎中，那郎中听说小姐病了，特地配的药。”

慕清凰接过来，瓷瓶不大，白瓷，上面什么字都没刻。

她打开闻了闻，一股苦涩的药味，混着薄荷和黄连的味道。

“谁给的？”

“老奴没看清，那人塞了就跑。”

赵嬷嬷眼神有些躲闪，

“小姐你看……”

慕清凰心里一沉。

赵嬷嬷的眼神不对劲。

这是赵嬷嬷在撒谎。

她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？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慕清凰把药瓶放在一旁，

“嬷嬷去忙吧，我再睡会。”

“好。”

赵嬷嬷走了，脚步比平时快，像是怕她追问似的。

门关上，慕清凰盯着那个药瓶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前世也是这样。

所有人都说为她好。

但最后呢？

她想了想，还是把药瓶塞进床底，跟那碗参汤放在一起。

现在不是吃的时候。

她得先弄清楚，赵嬷嬷到底是不是柳氏的人。

慕清凰闭上眼睛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

宫宴的事，得先让沈逸之知道。她需要一个能在宫外活动的人，这个人不能是柳氏的人，还要信得过。

沈逸之是最合适的。

但怎么联系他？

慕清凰想了半天，突然想到一个办法。

她可以写封信，让赵嬷嬷带出去。只要信里不说太多，赵嬷嬷应该不会起疑。

就算赵嬷嬷是柳氏的人，看了信也不碍事——因为信里她只会写一些无关紧要的话。

关键是那本医书。

前世她教过沈逸之一些医术，知道他对这些东西感兴趣。如果她在信里提到要找一本医书，沈逸之应该会明白她的意思。

慕清凰坐起来，翻了翻床头，找到一支秃笔和半张旧纸。

她想了想，写了几个字：

“昔日有书，忘于东街铺内，烦君寻之。酬银五十两。”

落款没写名字，只画了一片竹叶。

这是墨影楼的暗号，只有沈逸之能看懂。

她把纸叠好，塞进衣袖。

“嬷嬷。”

慕清凰提高声音，

“嬷嬷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
赵嬷嬷推门进来：

“小姐，怎么了？”

“这个。”

慕清凰把纸条递给她，

“你帮我去东街的书铺看看，有没有这本书。如果有，帮我买回来。”

赵嬷嬷接过纸条看了一眼，有些疑惑：

“医书？小姐要医书做什么？”

“闲来无事，想看看。”

慕清凰笑了笑，

“嬷嬷帮我去看看，要是没有就算了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赵嬷嬷把纸条收好，

“老奴这就去。”

她转身要走，慕清凰又叫住她：

“嬷嬷，路上小心些，别让人看见了。”

“老奴省得。”

赵嬷嬷走了，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慕清凰躺回床上，盯着屋顶。

希望沈逸之还在那儿。

希望这一世，一切还能来得及。

窗外的风又大了些，吹得窗户咔咔作响。慕清凰拉紧被子，听着风声，嘴角带着一丝冷笑。

柳氏，你等着。

慕清瑶，你也等着。

这一世，我不会再让你们得逞。

她会笑着看到最后——看到柳氏跪在她面前，看到慕清瑶哭着求她饶命。

那时候，她不会心软。

慕清凰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
“小姐，我回来了。”

赵嬷嬷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

“老奴找到了，那家书铺里确实有。”

慕清凰接过书，翻了几页——不是她写的，但里面夹着一张字条，写着两个字：

“明白。”

是沈逸之的笔迹。

慕清凰笑了。

好。

很好。

与此同时，暖阁那边传来脚步声，丫鬟端着食盒往这边走。

慕清凰把那张字条收进袖中，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。沈逸之的“明白”两个字写得干净利落，她认得他的笔迹——前世也是这样，每次行动前他都会写这两个字。

赵嬷嬷站在边上，看着她：

“小姐，那书老奴放哪儿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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