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一眼择良伴，锁定天下首富

翠微退下后，张雨熙没睡。

她铺开那张从尚宫局送来的名册，又翻出原身记忆里所有关于朝堂、宗室、门阀的信息，开始在脑子里做一道大题——这道题的名字叫：谁是我的盟友？

她把西晋的势力版图分成四大块。

第一块，朝堂。

武帝司马炎晚年怠政，朝政大半落在杨骏手里。杨骏是谁？太后的亲爹，外戚头子，一手遮天。朝中剩下的人，要么是杨氏走狗，要么是墙头草，要么是被排挤得没牙的老臣。

老臣们倒是可以利用，但一个个老奸巨猾，不见兔子不撒鹰。她现在连只兔子都没有，拿什么让人家撒鹰？

朝堂这条路，暂时走不通。

第二块，宗室。

司马家的王爷们，一个比一个能折腾。汝南王、楚王、赵王、齐王……手握兵权，野心勃勃，谁也不服谁。眼下被杨氏压着，暂时翻不起浪，但迟早要炸。

宗室是刀，可刀太快，容易伤手。她现在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，贸然凑上去，只会被砍得渣都不剩。

宗室这条路，要等时机。

第三块，文人。

魏晋名士，清谈误国，嘴上功夫一流，真本事没几分。但偏偏这帮人掌握着舆论——谁被他们夸，谁就是天下名士；谁被他们踩，谁就是过街老鼠。

文人的笔，比刀还厉害。可文人也有文人的毛病：清高、傲气、看不起权贵、更看不起女人。她一个被骂成“粗鄙丑妇”的太子妃，想让文人为她说话？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。

文人这条路，得从长计议。

第四块，财阀。

天下财富，掌握在几大家族手里。琅琊王氏、太原王氏、陈郡谢氏……这些家族世代经商，富可敌国，但他们对政治不感兴趣——或者说，他们只跟赢家站在一起。

她现在连输赢都谈不上，凭什么让人家站她？

张雨熙把四大块全部分析完，得出一个结论：每一块都有用，但每一块她现在都够不着。

不对。

她重新看了一遍名册，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名字上。

石崇。

这个人，好像不太一样。

张雨熙闭上眼，把原身记忆中关于石崇的所有信息调出来，一条一条过。

石崇，字季伦，渤海南皮人。父亲石苞是西晋开国功臣，官至司徒。

石苞死后，石崇没分到多少家产，但他自己有本事——靠做海外贸易起家，垄断了南海到洛阳的珍宝、香料、奢侈品路线，短短十几年，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。

他在洛阳城外的金谷园，耗资无数，奇花异木、珍禽异兽、亭台楼阁、曲水流觞，冠绝天下。

他养着一大批文人门客，其中最出名的二十四友，几乎囊括了当世最顶尖的才子——潘安、陆机、陆云、左思、刘琨……

他还跟宗室、朝臣、外戚都有来往，谁都不得罪，谁都卖几分面子。

这个人，朝堂有人脉，宗室有关系，文人有圈子，自己有财富。

一个人占了四块。

张雨熙眼睛亮了。

“就是他。”

翠微不在，没人听见她说话。

张雨熙站起来，在殿内来回踱步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
石崇是杨氏的座上宾，这没错。

但杨氏能给他什么？

杨骏是外戚，权力再大，也是暂时的。

武帝一死，杨氏能不能保住权位还两说。石崇那么聪明的人，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

而她，太子妃，未来的皇后，才是那个“永远”的篮子。

只要太子登基，她就是皇后。

只要她是皇后，就有名正言顺的权力。

哪怕这个权力暂时被架空，只要她不倒，迟早有一天能拿回来。

石崇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权力靠山。

杨氏给不了，宗室给不了，朝臣更给不了。

只有她能给。

反过来，她需要什么？

她需要钱，需要圈层，需要人脉，需要在洛阳顶级圈层站稳脚跟。

这些东西，石崇全都有。

钱——他是天下首富，手里握着海外贸易的命脉，她想吃什么、穿什么、用什么，只要有钱，石崇能帮她弄到。

圈层——金谷园是洛阳顶级社交圈的核心，她只要进了金谷园，就等于拿到了进入洛阳上流社会的入场券。

人脉——二十四友掌控着文坛舆论，只要文人帮她说话，那些“粗鄙丑妇”的流言，不攻自破。

财富、圈层、舆论，三位一体。

石崇能给她。

三个关键词——权、财、名。

她给石崇权，石崇给她财。

她给石崇名，石崇给她圈。

权财互补，互利共赢。

这是最好的同盟，也是最稳固的同盟。

张雨熙越想越兴奋，给自己倒了杯凉茶——还是苦的，但她顾不上嫌弃了，一口闷下去。

“必须要拿下石崇。”

可怎么拿？

石崇不是普通人。

他见过太多世面，结交过太多权贵，一般的拉拢手段对他没用。

送钱？他比你有钱。

送官？他自己不想当官。

送美人？人家府里的歌姬个个倾国倾城。

拿什么打动他？

张雨熙放下茶杯，重新坐下来，把自己代入石崇的角度去思考。

石崇是什么人？

商人出身，靠自己的本事爬到今天这个位置。他最在意什么？

不是钱，他已经有花不完的钱了。

不是官，他如果想当官，早就做了。

他在意的是——地位。

世家门阀看不起商人，哪怕他再有钱，在某些人眼里，他还是那个“石苞家的儿子”，不是真正的顶级门阀。

他建金谷园、养文人、结交权贵，本质上是在给自己抬身价。

他要的是身份认同，是社会地位，是“我不仅是富，我还是贵”。

谁能给他这个？

皇权。

只有皇权，能让他从“富豪”变成“国戚”。

张雨熙想通了这一层，心里就有了底。

石崇需要一个皇权靠山，她需要石崇的财力和圈层。

两人各取所需，一拍即合。

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——怎么跟他搭上线？

她是太子妃，深居东宫，不能随便出宫。

石崇是臣子，没有召见不能入宫。两人之间隔着宫墙，隔着礼教，隔着世俗的眼光。

直接派人递帖子？

太冒失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。

等人引荐？太被动，她没时间等。

张雨熙想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
她为什么要等人引荐？

她可以直接去找他。

不是以太子妃的身份，是以贾家女的身份。

贾充的女儿，想去金谷园看看，有什么不行？就

算有人说闲话，她一个“粗鄙丑妇”，还能更被人看不起吗？

名声这种东西，她早就没了。

既然没了，那就拿来当武器用。

张雨熙打定主意，重新铺开竹简，提笔写信。

信写得很短，字迹不算漂亮，但工整清晰：

“季伦先生台鉴：久仰金谷盛名，心向往之。秋宴在即，妾虽不才，愿赴盛会，一睹名园风华。若蒙不弃，望先生赐帖。贾氏南风顿首。”

写完之后，她看了看，又加了一句。

“妾有一言，欲与先生面陈。关乎天下财富，亦关乎先生前程。”

这句加得妙。

“关乎先生前程”——石崇看到这句话，一定会见她。

因为他是商人，商人的天性就是对“利益”两个字敏感。

张雨熙把竹简卷起来，用细绳扎好，等着翠微回来。

第二天一早，翠微来伺候洗漱的时候，张雨熙把竹简递给她。

“找可靠的人，送去石府。记住，不能经过东宫登记的信件通道，从宫外找人送。”

翠微接过竹简，看到上面“石崇”两个字，手一抖，差点掉地上。

“殿下！您要给石崇写信？！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！您是太子妃，他是外臣，私下通信若是被人知道……”

“你不说，我不说，谁会知道？”

张雨熙看着她。

“还是说，你不信我？”

翠微咬着嘴唇，挣扎了几秒钟，最终点头。

“奴婢去办。”

“还有，送信的人不能是你本人，也不能是东宫任何一张熟面孔。去街上找个乞丐，给几文钱，让他送到石府门房。信上没署名，没人知道是谁写的。”

翠微心里又是一惊。

找个乞丐送信？

这种手段，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，从没听说过。

可仔细一想，又觉得确实高明——乞丐满大街都是，谁会注意一个乞丐？

石府门房每天收无数拜帖，也不会把一张没有署名的帖子当回事。

只有石崇本人看到信里的内容，才会重视。

殿下这一手，玩得太漂亮了。
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
翠微把竹简藏进袖中，退了出去。

张雨熙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信送出去了，剩下的事，就看石崇的反应了。

她相信石崇会见她。

不是因为她的太子妃身份，不是因为她是贾充的女儿，而是因为她能给他别人给不了的东西——皇权的长期庇护。

石崇是个聪明人，聪明人不会拒绝这样的交易。

秋宴之前，她要和石崇见一面。

私下见面。

谈一场横跨半生的交易。

用她的权，换他的财。

用他的财，养她的势。

等她权倾天下那天，石崇就是她最忠实的盟友。

或者，最锋利的刀。

她不在乎石崇怎么想，她只在乎一件事——赢。

翠微办事利索，不到半天就回了信。

“殿下，信已经送出去了。奴婢找了个乞丐，给了他二十文钱，让他把信送到石府门房。乞丐不识字，问也不怕。”

“石府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
“奴婢让人盯着石府门口，还没见到有人出来。”

“不急。”

张雨熙说。

“信刚到，石崇就算要回信，也得看完了再决定。”

前世她花了二十六年才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光靠钱，买不来真正的尊重。

这辈子，她要权。

有钱有势，才是真正的风光。

“石崇。”

她低声说。

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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