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首改古膳食，粗劣宫食换新颜

武帝的銮驾消失在宫门口，张雨熙绷了整整半天的脊背终于松下来。

翠微扶着她往回走，嘴里念叨个不停。

“殿下，您听见了吗？陛下最后说‘东宫交给你，朕放心’！这可是陛下亲口说的！以后看谁还敢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

张雨熙打断她。

“一句话而已，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
翠微瘪瘪嘴，不甘心地闭嘴了。

两人走回寝殿，张雨熙往榻上一歪，闭目养神了半盏茶的功夫，忽然坐起来。

“翠微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中午吃什么？”

翠微一愣。

“殿下，这才刚吃完早饭没多久……”

“我问的是中午。”

张雨熙看她一眼。

“别跟我说又是粟米粥咸菜面饼。武帝刚走，你们就要给我降回去？”

翠微连忙摆手。

“不会不会！周禄说了，从今天起，殿下的膳食按规制上，一样不敢少。今早那碟酱肉不就是新加的嘛。”

“规制？”

张雨熙嗤了一声。

“规制就是肉食三品菜蔬五品汤羹两品？我就问你，那些东西做得怎么样？”

翠微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
张雨熙替她说了。

“肉不是炖老了就是没炖透，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，汤就是刷锅水。规制再好，厨子手艺不行，吃进嘴里还是猪食。”

这话说得难听，但翠微没法反驳。

东宫的膳食房，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像样的厨子。以前贾南风不受待见，膳食房更是不上心，随便糊弄。

现在张雨熙立了规矩，食材不敢克扣了，但做出来的东西，也就是从“猪食”升级到了“勉强能吃的猪食”。

张雨熙站起来，理了理衣裳。

“走，去膳食房。”

“殿下要去膳食房？”

翠微瞪大眼睛。

“那地方油烟重……”

“油烟重怎么了？我又不是没进过厨房。”

张雨熙已经往外走了。

前世她虽然家里有钱，但她妈从小就教育她“女孩子不会做饭嫁不出去”，她还真学了一手。

西晋这个破时代的烹饪水平，她早就受不了了。

昨天武帝来，她露了一手点心，那是小打小闹。

今天，她要动真格的了。

膳食房在东宫西北角，一排低矮的砖房，门口堆着柴火和炭。

张雨熙走进去的时候，几个厨子正蹲在地上择菜，看见她进来，吓得全站起来了。

“殿下！您怎么来这种地方了？”

掌勺的厨子姓刘，四十多岁，看见太子妃亲自驾到，慌得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。

“来看看你们怎么做饭的。”

张雨熙扫了一圈。

她走到案板前，拿起一块切了一半的肉闻了闻。

“这是什么肉？”

“回殿下，是猪肉。”

“猪肉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刘厨子挠挠头。

“炖着吃。放酱、放盐，炖上一个时辰，软烂入味。”

“炖一个时辰？”

张雨熙放下肉。

“炖那么久，肉里的鲜味全没了，就剩个咸味。你炖出来是肉块还是肉泥？”

刘厨子被问住了。

张雨熙转身看了一圈食材。

墙角堆着几样蔬菜——萝卜、白菜、韭菜、葱，都是当季的，品相不算好，但能吃。

“今天中午，我来做两道菜。你们在旁边看着，学会了，以后就这么做。”

刘厨子一愣。

“殿下亲自下厨？”

“怎么，不行？”

“行行行！当然行！”

刘厨子连忙让出位置，把灶台前的凳子搬走。

张雨熙挽起袖子，洗干净手，开始动手。

第一道菜，红烧肉。

西晋的人做猪肉，要么白水煮，要么酱炖，没有炒糖色这个概念。

张雨熙先把猪肉切成方块，冷水下锅焯去血沫，捞出来沥干。

锅里放少许猪油，小火把冰糖熬化——冰糖在西晋已经有了，虽然贵，但东宫还是用得起的。

糖色熬成琥珀色，把猪肉倒进去翻炒，每块肉都裹上糖色，色泽红亮，油光光的。

刘厨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
“殿下，这、这是什么做法？”

“炒糖色。”

张雨熙一边翻炒一边解释。

“糖化了之后裹在肉上，颜色好看，味道也鲜。比你直接放酱炖出来的肉，至少好看十倍。”

糖色炒好，加酱油、姜片、葱段，倒水没过肉块，盖上锅盖小火慢炖。

第一道菜下锅，张雨熙开始做第二道。

第二道菜，醋溜白菜。

西晋人吃白菜，要么炖汤，要么腌咸菜，没人想过炒着吃。

张雨熙把白菜帮子和叶子分开，帮子切薄片，叶子撕成块。

锅里放猪油，大火烧热，先下白菜帮子爆炒，炒到断生再下叶子，加醋、盐、一点点糖，翻炒几下就出锅。

前后不到两分钟。

刘厨子看着那盘醋溜白菜，愣住了。

“这……这就好了？”

“好了。”

“白菜能炒着吃？”

“你尝尝。”

刘厨子拿筷子夹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眼睛瞪大了。

白菜脆生生、酸溜溜、带着一丝甜，跟他以前做的炖白菜、腌白菜完全不是一个物种。

“这、这也太好吃了吧！”

刘厨子又夹了一筷子。

张雨熙没理他，去看红烧肉。

小火炖了小半个时辰，肉已经酥烂了，她用筷子戳了一下，皮糯肉烂，筷子一碰就散。

开大火收汁，汤汁浓稠挂在肉上，红亮亮的，香气从膳食房飘出去，飘了老远。

翠微在门口站着，闻到香味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
张雨熙把两道菜装盘，又顺手做了一碗简单的蛋花汤。

鸡蛋打散，水烧开，淋进去，加盐、葱花、几滴醋，清清爽爽。

“端走。”

翠微和刘厨子一人端一盘，小心翼翼地送到正殿。

张雨熙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先尝了一块红烧肉。

入口即化，肥而不腻，甜咸适中。

她满意地点点头。

虽然比不上前世她家厨师的水平，但在西晋这个美食荒漠，这已经是降维打击了。

翠微在旁边咽着口水问。

“殿下，奴婢能尝一口吗？”

“尝吧。”

翠微夹了一小块白菜，嚼了两下，眼眶就红了。

“殿下……奴婢从小到大，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白菜。”

张雨熙笑了。

“至于吗？”

“至于！”

翠微抹着眼泪。

“殿下，您要是天天做，奴婢这辈子都不嫁人了，就在东宫伺候您！”

“我天天做？我不得累死。”

张雨熙放下筷子。

“让刘厨子学，学会了以后他做。”

翠微使劲点头。

这顿饭，张雨熙吃得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。

红烧肉吃了大半盘，醋溜白菜全吃完了，蛋花汤喝了两碗。

吃饱了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摸了摸肚子。

舒服。

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
她正喝着茶消食，翠微从外面跑进来，神神秘秘地说。

“殿下，您猜怎么着？”

“猜不着，说。”

“您做的那两道菜，香味飘出去了。隔壁偏殿住的李才人，派人来打听咱们中午吃的什么。”

张雨熙挑了挑眉。

李才人，后宫低位妃嫔，住在东宫旁边的偏殿，平时跟东宫没什么来往。
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
“奴婢说，太子妃殿下亲手做的，不外传。”

张雨熙笑了。

“你倒是会挡。”

“那当然，殿下的手艺，凭什么便宜她们？”

话音刚落，采桑又跑进来了。

“殿下殿下！不好了！”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王美人、张良人、赵淑仪，三家都派人来了！都在宫门口堵着呢，全问咱们中午吃的什么，说香味飘了半个后宫，她们主子馋得睡不着午觉！”

张雨熙差点笑出声。

睡不着午觉？

这理由也太拙劣了。

不过她心里明白——不是什么“馋得睡不着”，是好奇。

是嗅到了东宫不一样的气息。

武帝刚走，东宫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，后宫那些妃嫔们，谁不想知道太子妃在捣鼓什么？

“翠微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去告诉她们，就说太子妃今天心血来潮，随便做了两道菜。不值一提。”

“就这样？”

“就这样。”

张雨熙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
“越神秘，她们越好奇。越好奇，我这东宫的存在感就越强。”

翠微恍然大明白，笑嘻嘻地出去传话了。

一顿红烧肉、一盘醋溜白菜，就把后宫搅得鸡飞狗跳。

不是她多厉害，是这个时代的饮食太落后了。

她随便拿出点前世的常识，就是降维打击。

饮食只是第一步。

等她把花果茶、点心、园林、穿搭一样一样搬出来，整个洛阳的贵族圈，都得追着她跑。

到时候，不用她去求谁，那些人自己就会贴上来。

谁不想跟一个懂得“怎么把日子过好”的人交朋友？

“明天教他做奶茶。”

她自言自语。

翠微正好推门进来，听见“奶茶”两个字，愣住了。

“殿下，奶和茶也能放在一起喝？”

“能。而且好喝到你想哭。”

翠微咽了口唾沫，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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