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：暗布东宫线，积攒贴身私势力

第二天一早，张雨熙是被鸟叫醒的。

窗外有人在低声说话，她听出是翠微和周禄的声音，便没急着起来，躺在床上把昨晚的事又过了一遍。

金谷园那一局，表面风光，但她心里清楚——风光是给别人看的，根基才是自己的。没有根基，再大的风光也是沙上塔，风一吹就倒。

“翠微。”

她喊了一声。

翠微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铜盆。

翠微伺候她洗漱，张雨熙一边擦脸一边说。

“东宫上下多少人，你清楚吗？”

“奴婢清楚。内侍十二人，宫女八人，杂役若干，一共二十多个。”

“二十多个。”

张雨熙把帕子放下。

“这些人里，哪些是可靠的，哪些是墙头草，哪些是别人安插的眼线，你心里有数吗？”

翠微愣了一下，犹豫着说。

“这个……奴婢不敢说全有数，但大概知道一些。”

“那你说说。”

翠微想了想，掰着手指头说。

“内侍里，周禄算可靠的。他以前在贾府当过差，是殿下您从娘家带过来的，虽然中间有些日子懈怠了，但这几天殿下立了规矩，他干得比谁都卖力。”

张雨熙点头。周禄这个人，能力一般，但胜在知根知底，用着放心。

“还有小顺子，负责采买的那个，人机灵，嘴也严，上次殿下让他去宫外买花苗，他多跑了两条街，就为了省几文钱。这种人在意东宫，不会往外倒腾消息。”

“继续。”

“宫女里，采桑年纪小，胆子也小，不敢做坏事，但也不敢做好事，属于那种吩咐了就干、不吩咐就缩着的。锦书和墨兰……”

翠微顿了顿。

“殿下，奴婢说句实话，那两个不太可靠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锦书心眼多，嘴上甜，但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。上次殿下罚她，她哭得稀里哗啦，回去之后跟墨兰嘀咕了一晚上，说什么‘太子妃变了，不好糊弄了’。”

张雨熙没生气，反而笑了。

“她说得对，我确实不好糊弄了。”

翠微见她不恼，胆子大了些。

“还有几个杂役，平时在后院干活，很少到前殿来，奴婢不太了解。”

张雨熙听完，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
可靠的有周禄、小顺子、采桑，勉强算三个。

翠微是她的人，算第四个。

剩下的十几个，要么是墙头草，要么是别人眼线，要么是混日子的。

“从今天开始，我要你把东宫每个人摸清楚。谁家里什么情况，谁跟宫外谁有来往，谁平时跟哪些人走得近，全记下来。”

翠微点头。

“奴婢一直在留心，但有些事得花时间。”

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

张雨熙转身看她。

“但有一件事要快——我需要几个绝对可靠的人，能在东宫之外办事的。”

翠微一愣。

“殿下是说……宫外？”

“嗯。宫内的消息我能从后宫打听到，但宫外的消息，尤其是朝堂上的、世家圈子的、市井里传的，我得有人盯着。”

翠微想了想。

“殿下，奴婢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奴婢的哥哥，叫崔石，在城南开了一间小酒馆。人老实，嘴也严，在洛阳待了十几年，三教九流都认识。殿下要是信得过，奴婢可以让他帮忙打听消息。”

张雨熙眼睛一亮。

酒馆。

三教九流汇聚之地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

“你哥哥可靠吗？”

“绝对可靠。奴婢一家老小都在贾府当过差，殿下您娘家的恩情，我们全家都记着。”

张雨熙点点头。

“行，你找个机会出宫，跟你哥哥见一面。不用说得太细，就说东宫需要人帮忙打听些事，问他愿不愿意。愿意的话，银子不是问题。”

翠微连忙应下。

早饭过后，张雨熙把周禄叫来了。

“周禄，你在东宫多久了？”

周禄弯着腰，态度比以前恭敬了十倍。

“回殿下，奴才在东宫待了六年了。”

“六年，老人了。”

张雨熙端起茶杯，不紧不慢地。

，“东宫这些人，你比我熟。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殿下请吩咐。”

“把东宫所有人，按‘可用’‘观望’‘不可用’三类，列一份名单给我。三天之内。”

周禄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
“殿下，这……”

“为难？”

“不为难，但奴才怕得罪人……”

“你怕得罪他们，就不怕得罪我？”

张雨熙语气温和。

周禄后背一凉，立刻说：“奴才这就去办！”

“等等。”

张雨熙叫住他，

“名单列好了，只给我一个人看。你要是提前泄露出去，让任何人知道了名单的内容，我第一个找你。”

周禄额头冒汗，连声应是，退了出去。

翠微从里间走出来，小声说。

“殿下，周禄这个人，胆子小，但办事还算靠谱。”

“胆子小好。胆子小的人不敢背叛。”

张雨熙放下茶杯。

“但胆子小的人也有问题——遇到大事容易缩。所以周禄只能用在明处，不能用在暗处。”

“那暗处用谁？”

“你哥哥，还有……”张

雨熙想了想。

“小顺子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
“小顺子？他倒是机灵，但年纪太小了，才十五。”

“十五也不小了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，他在宫里当差好几年了吧？”

“三年多了。”

“三年多还没被欺负走，说明有本事。”

张雨熙说。

“你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他，看他愿不愿意多干点活、多拿点月钱。”

翠微明白了。

“殿下的意思是，把小的们培养起来？”

“对。”

张雨熙站起来。

“我身边不能只有你一个。你一个人，再能干也撑不起一摊事。我得有自己的班底——信得过的、用得顺手的、能替我跑腿办事的。”

接下来的两天，张雨熙明面上继续捣鼓她的茶和点心，暗地里开始布局。

周禄送来了名单。

他把东宫二十多人分成了三类——可用的人七个，观望的人九个，不可用的人六个。

不可用的那六个里，有四个是以前跟贾南风不对付的，有两个是跟后宫那边走得近的。

张雨熙把名单看了两遍，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和分类。

她没急着动那六个“不可用”的。

拔钉子要有拔钉子的节奏，太急了钉子会跳起来扎手。

她先从“可用”的七个人里挑了两个——

一个叫赵全的小太监，二十出头，负责跑腿传话，腿脚快，人也机灵；

一个叫春草的粗使宫女，老实巴交，干活不惜力，从不多嘴。

加上小顺子和翠微的哥哥崔石，她的外围班底初步搭起来了。

第三天下午，翠微从宫外回来，带回了一个好消息。

“殿下，我哥答应了。他说能为东宫办事是他的福分，不要银子。”

“不要不行。”

张雨熙从妆奁里拿出两锭银子，一共二十两，递给翠微。

“你拿着，给你哥。跟他说，这不是工钱，是活动的本钱。打听消息要请人喝酒、给人好处，不能让他自己贴钱。”

翠微接过银子，眼眶又红了。

“殿下，您对奴婢一家太好了……”

“别动不动就哭。”

张雨熙弹了一下她的脑门。

“你好好干，以后好处多的是。”

翠微抹着眼泪笑了。

张雨熙又拿出一张绢帛，上面写了几条具体的任务，都是她这几天琢磨出来的：

一、打探朝堂动向——哪位大臣最近受宠，哪位被冷落，杨骏一党有什么新动作。

二、收集世家圈子的消息——哪两家联姻了，哪两家闹翻了，谁家最近出了什么丑闻。

三、留意市井舆论——洛阳百姓对东宫、对太子的看法，有没有人在传什么不利于她的流言。

四、关注石崇和二十四友的动态——虽然她已经跟石崇结了盟，但多一条消息渠道总没坏处。

翠微把绢帛收好，说。

“殿下，我哥说，城南有好几个茶馆酒肆，每天都有各府的下人去打酒买茶，消息最灵。他打算从那儿入手。”

“聪明。”

张雨熙赞了一句。

“告诉你哥，不要刻意打听，会引起怀疑。就正常做生意，客人聊天的时候他听着就行。重要的记下来，不重要的当没听见。”

“奴婢记住了。”

安排好宫外的眼线，张雨熙开始整顿宫内。

她没搞什么大动作，而是用了三天时间，逐个找东宫的宫人谈话。

谈话的方式很简单——叫到跟前，问几个问题。

家里几口人，在宫里几年了，平时做什么活，有没有什么困难。

问完了，根据情况给点小恩惠。

家里穷的，赏几钱银子；

生病没看好的，派人去请太医署的人来看看；

想家想得厉害的，准一天假出去看看。

不是收买人心，是让她心里有个数。

谁家里真穷，谁在装穷；

谁感恩戴德，谁拿了银子还撇嘴；

谁说话实在，谁满嘴跑火车——几句话、一个表情，就能看出七八分。

三天下来，她把这二十多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
四个“不可用”的，她暂时没动，但让翠微暗中盯着。

两个最可疑的——一个叫黄安的太监，跟太后宫里的一个姑姑走得很近；

一个叫白果的宫女，每次去尚宫局领东西都要在那边待很久。

这两个人，十有八九是别人的眼线。

张雨熙没惊动他们，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
第四天晚上，她把翠微、周禄、小顺子、赵全、春草五个人叫到寝殿，关上门，开了一个小会。

“你们五个，是我挑出来的。”

张雨熙坐在主位上，看着面前这五张神色各异的脸。
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我贾南风的人。我好了，你们都跟着好。我倒了，你们也没好日子过。”

五个人齐齐跪下。

“奴才/奴婢愿为殿下效力！”

“起来，不用跪。”

张雨熙摆了摆手。

“我这个人，不喜欢动不动就跪。你们把事办好，比跪一百次都强。”

她给每个人分了工——

周禄管东宫内务，物资调配、人事安排，明面上的事他负责。

翠微管贴身事务，起居饮食、出入随行，外加传递消息，是她的左右手。

小顺子管采买和外联，宫外跑腿、采买东西、传递信件，由他负责。

赵全管消息传递，宫内各处的风吹草动，由他盯着。

春草管杂务和后勤，膳食房、库房、洒扫等事，她协助周禄。

分完工，张雨熙又强调了几条规矩——

第一，各司其职，不许越界。谁的事谁办，别人的事不要打听。

第二，嘴要严。不该说的，对谁都不能说。

第三，遇到事情先汇报，不许自作主张。

第四，互相照应，不许内斗。

五个人齐声应诺。

散了会，翠微留下来收拾茶具，忍不住问。

“殿下，您怎么忽然想起要弄这些？”

“不是忽然。”

张雨熙靠在椅背上。

“从武帝来东宫那天起，我就在想了。一个人再能干，也撑不起一个摊子。我得有自己的班底，以后不管宫里宫外出了什么事，至少有人能替我跑腿、替我传话、替我看住该看的东西。”

翠微点了点头，又有些担心。

“可是殿下，那个黄安和白果，明显是别人的人，您不把他们打发走？”

“不急。”

张雨熙端起茶杯。

“留着他们，我有用。”

“有什么用？”

“让他们传假消息。”

张雨熙笑了。

“他们的主子想知道什么，我就让他们传什么。假消息传多了，他们的主子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。等他们做出错误判断的时候，就是我出手的时候。”

翠微倒吸一口凉气。

留着敌人的眼线，让眼线传假情报，反过来操纵敌人的判断——这种手段，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，从没听说过。

“殿下，您这些招数，都是跟谁学的？”

张雨熙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没说话。

跟谁学的？前世在商场上见的。

那些大公司之间的商战，信息战、心理战、舆论战，比后宫争斗复杂一百倍。

她虽然没亲自操盘过，但看多了，自然就懂了。

“别问了，睡吧。明天还有很多事。”

翠微吹灭了灯，退了出去。

张雨熙躺在床上，在黑暗中睁着眼。

班底搭起来了。

虽然人少，但五脏俱全。

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慢磨合、慢慢扩大。

周禄管内务，翠微管贴身，小顺子跑外联，赵全传消息，春草管后勤——这五个人，加上翠微的哥哥崔石在宫外，她的情报网和办事班子已经初具雏形。

虽然还很简陋，但至少，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。

张雨熙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
明天还有一件事要办——石崇那边传来消息，潘安后天要来东宫拜访。

她得提前准备。

不只是茶和点心，还有她要跟潘安聊的话题。

潘安这个人，清高、敏感、才华横溢，但也孤傲、挑剔、不容易交心。

上次在金谷园只是开了个头，要让他真正成为自己人，还得下功夫。

想着想着，张雨熙慢慢睡着了。

窗外有夜鸟叫了几声，东宫的夜晚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巨兽。

而在这安静之下，一张看不见的网，正在一点一点地织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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