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：洞彻朝堂局，预判杨氏专权

班底搭好后的第三天，崔石的第一批消息送进来了。

翠微把一张写满字的粗麻布塞进袖子里，趁四下无人，递给了张雨熙。

张雨熙展开一看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但内容密密麻麻——城南酒馆里听到的各路消息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，哪家的下人在抱怨什么，全记在上面。

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放下麻布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。

“翠微，你哥这情报，有用。”

翠微松了口气。

“有用就好。我哥还说，等他在城南多待些日子，认识的人多了，消息会更多更准。”

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

张雨熙把麻布凑近烛火，烧了。

“但有几条消息我要他重点盯着。第一，杨骏那边的人和事，谁跟杨府走得近，杨府的下人在传什么话，一条都不能漏。第二，朝中几位老臣的动向——王浑、张华、裴楷这几个人，最近跟谁来往多。第三，诸王在京城的动静，尤其是汝南王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。”

翠微一一记下，出去传话了。

张雨熙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。

这幅舆图是原身贾南风嫁入东宫时带来的嫁妆之一，画得粗糙，但西晋的州郡、重镇、洛阳城内的坊市布局都标了出来。

她这几天没事就站在这儿看，把朝堂上那些人的位置，一个一个往图上填。

杨骏，太傅，太后杨芷之父，住洛阳城东崇仁坊，府邸紧挨着皇宫东门。

此人是外戚头子，武帝晚年怠政，朝政大半落在他手里。他的党羽遍布朝堂——中书监张华被他挤到了闲职上，侍中裴楷被他架空，尚书令王浑虽然还在位上，但说话已经不太管用了。

杨氏一党，核心人物有三：杨骏本人，弟弟杨珧、杨济。三杨并立，把持朝政，连宗室诸王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。

张雨熙用炭笔在舆图上杨骏府的位置画了个圈，在旁边写了四个字：权倾朝野。

武帝的身体，她也在关注。

原身的记忆加上崔石打听到的消息——武帝近年来沉迷酒色，身体每况愈下。

去年冬天大病一场，差点没挺过来。

今年开春后虽然好转了些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，他在位的日子不多了。

武帝一死，太子司马衷即位。

太子是个傻子，朝政谁来管？

按规矩，应该是太后杨芷临朝听政，杨骏辅政。但杨氏专权的格局，朝野上下都不服——宗室不服，老臣不服，就连那些墙头草的中立派，心里也不踏实。

张雨熙在舆图前站了很久，脑子里把各种可能性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
杨氏专权，对她是好事还是坏事？

表面看是坏事。杨芷一直看不上她这个太子妃，杨骏更不可能让她染指权力。武帝一死，杨氏把持朝政，她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过。

但换个角度想——杨氏专权越狠，得罪的人就越多。

宗室被压制，老臣被排挤，中层官员看不到上升空间，所有人的怨气都会指向杨氏。

等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，只需要一个契机，一把火就能烧起来。

而她，要做的就是等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，站在火势最大的方向。

“殿下，您站了快一个时辰了。”

翠微端着一碗红枣汤走进来。

“歇歇吧。”

张雨熙接过碗，喝了一口，甜丝丝的，暖到胃里。

“翠微，你说杨骏这个人，最大的毛病是什么？”

翠微一愣：=。

“奴婢哪敢议论朝廷大员……”

“让你说你就说。”

翠微想了想，小心翼翼地说。

“奴婢听说，杨太傅这个人……贪。不光贪财，还贪权。朝中但凡有点油水的职位，他都塞自己人。连宫里采买的事，他都想插手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就是……架子大。听说他出门的仪仗比亲王还排场，见了宗室王爷都不带行礼的。”

张雨熙放下碗，笑了。

“贪权、贪财、傲慢、目中无人，这些毛病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，都不至于要命。但凑在一起，就是要命的毒药。”

翠微没听懂，但不敢多问。

张雨熙转身又看向舆图，这次她把目光投向了洛阳城外的几个方向——许昌、邺城、长安。

这几个地方，驻守着几位手握兵权的宗室亲王。

汝南王司马亮，驻许昌，手握重兵，是宗室里辈分最高、威望最重的。

楚王司马玮，驻邺城，年轻气盛，野心勃勃。赵王司马伦，驻长安，表面老实，内里阴狠。

这三个人，任何一个人拉出来，杨骏都未必压得住。但杨骏现在做的事情——排挤宗室、安插亲信、把持朝政——等于是在同时挑衅这三个人。

“杨骏这是在找死。”张雨熙低声说。

“殿下说什么？”翠微没听清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张雨熙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铺开一张新绢帛，开始写。

她写的是自己对朝堂局势的判断和预判——

一、武帝驾崩后，杨骏必专权。此人贪婪成性，会大肆安插亲信、排挤异己，连宗室也不会放过。

二、杨氏专权必然引起宗室反弹。汝南王司马亮、楚王司马玮等人手握兵权，不会甘心被外戚压制。

三、朝中老臣如王浑、张华、裴楷等人，对杨氏早有不满。他们不会主动反杨，但会在合适的时机倒向能打败杨氏的一方。

四、杨氏与宗室、老臣的矛盾不可调和。只要有人从中点火，必爆发剧烈冲突。

五、这场冲突，是她上位的唯一机会。

写完之后，张雨熙看了一遍，又加了一句：我不能正面与杨氏对抗，必须借力打力——借宗室的兵权打杨氏，借老臣的声望压杨氏，借石崇的财力养势力，借二十四友的舆论造势。

四管齐下，等杨氏露出破绽，一击致命。

她把绢帛折好，塞进枕头底下。

这份东西，是她对未来几年的战略规划。不能给任何人看，但必须时时拿出来对照，确保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正确的方向上。

正想着，小顺子从门外探进头来：“殿下，宫外有人送了封信来。”

张雨熙接过信，拆开一看，是石崇的笔迹。

信很短。

“南风小姐，近日朝中有人弹劾杨骏党羽，虽未伤及根本，但风向已变。望小姐留意。”

连石崇都嗅到了朝堂上的火药味，说明她的判断没错——杨氏的专权已经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不满，只是还没人敢第一个跳出来。

第一个跳出来的人，肯定会被杨氏打死。

但第二个、第三个，就不一定了。

张雨熙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外面天色将暗，东宫的灯笼已经点上了，橘黄色的光晕洒在院子里的碎石路上。

“翠微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哥那边，让他多留意朝中那些‘不得志’的官员。尤其是那些被杨骏排挤过的、贬过官的、压着不升迁的。这些人心里有怨气，怨气就是突破口。”

“奴婢这就去传话。”

翠微刚要走，张雨熙又叫住她：“还有，让石崇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张华。”

翠微一愣：“张华？他不是被杨骏挤出朝堂了吗？”

“对，就是因为被挤出来了，他才有价值。”

张雨熙转过身。

“一个被杨骏打压过的人，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。我要知道他跟杨氏之间到底有多深的过节，他现在在做什么，身边有哪些人。”

翠微一一记下，退了出去。

张雨熙重新坐回桌前，拿起笔，在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名字：司马亮、司马玮、司马伦、王浑、张华、裴楷。

这些人，都是她未来要拉拢或利用的对象。

有的可以直接合作，有的只能暗中借力，有的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出手。

但不管怎么用，前提都是一样的——她必须先让自己变得足够强。

不是兵强马壮的那种强，是让别人觉得“跟着她比跟着杨氏划算”的那种强。

张雨熙放下笔，吹灭了灯。

黑暗中，她坐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月光。

杨骏，你尽管专权，尽管嚣张，尽管得罪人。

你得罪的人越多，我手里的牌就越多。

等你把这天下的人都得罪光了，就是我出牌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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