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:慈安之死

第二十三章 慈安之死

光绪七年，早春。紫禁城的柳枝刚吐出新芽，一则比春雷更骇人的消息，瞬间炸翻了整个北京城。

慈安太后，崩了。

前一天晚上，慈安还在体和殿召见军机大臣，商议黄河水患的赈灾事宜，言语清晰，神态自若。谁能想到，不过一夜之间，这位素有“母后皇太后”之称、位居慈禧之上的东宫太后，竟在卯时猝然离世？

养心殿东暖阁内，空气凝固得像铅块。

慈禧身着缟素，坐在帘后，面色苍白，眼圈微红，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。她哭得身子微微发抖，手里攥着手帕，不时以袖拭泪。

“姐姐……你怎么就这么走了……”慈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凄婉动人，“咱们姐妹俩，一起熬过了先帝驾崩，一起熬过了八年间垂帘……你叫我一个人怎么活啊……”

跪在地下的王公大臣们无不垂泪。奕䜣更是老泪纵横，连连叩首：“东太后仁德，忽遭大故，实乃国之大殇……请太后节哀……”

“节哀？”慈禧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泪眼透过纱帘，射出两道复杂难辨的光芒，“王爷，你说，好好的一个人，怎么睡一觉就没了呢？太医……太医不是说，东太后素有‘肝风’旧疾吗？”

她这话，看似自言自语，实则是在给群臣递刀子。

太医院判赶紧跪奏：“回禀太后，东太后确系‘肝阳上亢，痰壅气闭’，此乃急症，古称‘中风’，发病迅猛，非药石可及……”

“哦……原来是老毛病啊。”慈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随即又掩面痛哭，“可我怎么听说，昨天晚上，姐姐还喝了……喝了哀家派人送去的一碗‘甜酪’呢？”

此言一出，殿内温度骤降。

那碗“甜酪”，本是慈禧以“姐妹情深”为由，命人送去给慈安滋补身子的。如今被她自己轻描淡写地一提，无异于石破天惊！

跪在最前面的奕䜣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看向帘后。他看到了慈禧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令人胆寒的冷光。那不是悲伤，那是挑衅，是宣示。

她是在告诉所有人：人是死在我的宫里，喝了我送的东西死的。但我就是明着告诉你，你能奈我何？

“太后……”奕䜣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在对上慈禧视线的瞬间，像被掐住了喉咙。那眼神里没有杀气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和掌控。

慈安死了。那个虽然平庸但名分在她之上、每次垂帘都坐在她左边、拥有“御赏”印章制约她的东太后，终于死了。

慈禧不需要再分庭抗礼，不需要再看谁的脸色行事。

接下来的丧仪，慈禧表现得既是一个痛失姐妹的妹妹，又是一个乾纲独断的君王。她雷厉风行地处理慈安的后事，拒绝了群臣“合葬惠陵”的请求，坚持要为慈安另建陵寝（普祥峪定东陵），规格甚至超过了咸丰帝的定陵。

“姐姐是国母，理应享此殊荣。”慈禧站在慈安的灵柩前，泪如雨下，声音悲戚，“哀家……哀家一定要让姐姐风风光光地走。”
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当她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长春宫内，看着镜中那个虽然年近五旬却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时，内心涌起的是怎样一种空虚的快意。

再也没有人会跟她争“东宫”之位了。

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发怒时，怯生生地拉她的衣袖了。

再也没有那个“御赏”印章，能挡在她“同道堂”的前面了。

“野史传闻……”慈禧对着镜中的自己，缓缓抬起手，做了一个扼喉的动作，眼神冰冷如毒蛇，“都说哀家毒死了姐姐。呵……”

她凑近镜子，仿佛在跟里面的灵魂对话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：

“就算是我毒死的，那又如何？这天下，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
窗外，春雨淅沥，像是慈安在天之灵的无声哭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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