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:百日维新

第三十四章 百日维新

光绪二十四年四月，紫禁城的槐花开得正盛，却掩不住养心殿内那股子虚张声势的燥热。

光绪帝载湉坐在龙椅上，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。他的手有些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兴奋——一种终于能握笔当家做主的兴奋。

“朕旨意已决！”光绪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爆发力，“裁汰詹事府、通政司、光禄寺等衙门！ 无事可办的官员，一体裁撤！旗人自谋生计，停发俸饷！”

跪在下方的翁同龢、康有为等人，听得热血沸腾。这简直是天翻地覆的举动！裁撤闲衙，断了八旗子弟的铁饭碗，这是在挖大清祖制的根啊！

“皇上圣明！”康有为叩首，声音激动得发颤，“如此雷霆手段，国必有救！”

然而，站在角落里的直隶总督荣禄（后党核心），却像一尊石雕，面无表情。他只是微微抬眼，瞥了一眼养心殿深处那道紧闭的帘子方向——虽然慈禧不在场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那道帘子后的眼睛，无处不在。

“皇上，”荣禄终于开口，声音像铁器摩擦，冷得刺骨，“裁撤衙门，安置闲散，固然是好事。可这天下兵马粮饷，皆出于直隶。若裁撤官员引发骚乱，若旗人闹事……这军费，恐怕就得加倍了。不知户部，还有多少银子填这个窟窿？”

这话，是釜底抽薪。

光绪的脸瞬间涨红，又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猛然想起，户部尚书是翁同龢（帝党），但掌管国库钥匙、实际拨银的，却是慈禧的心腹；更别提全国最有战斗力的北洋新军，全在荣禄的掌控之下。

“这……”光绪张了张嘴，看着荣禄那张冷脸，底气不足地转向翁同龢，“师傅，户部还有多少银子？”

翁同龢冷汗直流，吞吞吐吐：“回……回皇上，裁撤衙门需安置费，旗人需生计费……库银……库银已是捉襟见肘。若要推行新政，非得再筹……再筹三百万两不可。”

“三百万两？”光绪倒吸一口凉气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“皇上莫急。”荣禄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，“北洋那边，定武军、毅军、甘军，都在练新操，等着发饷。若是挪用了军费去搞新政……万一日本人或者英国人再来找麻烦，这仗，可就没法打了。”

军权不放，财权卡死。

光绪坐在龙椅上，只觉得浑身发冷。他发的每一道圣旨，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。他想裁官，荣禄就告诉他没钱发遣散费；他想废八股，各地学政都是慈禧提拔的，根本不执行；他想练新军，兵符在人家手里。

“皇上，”太监小德张悄无声息地走到光绪身边，低声传达帘后的意思，“太后有懿旨：‘皇上要变法，随他去。但军队不能动，北洋不能乱。若因此激出民变或兵变，皇上可担待不起。’”

这短短几句话，像四根铁钉，把光绪死死钉在了那把龙椅上。

他可以改衣服的样式，可以改科举的文章，甚至可以改六部的章程——只要不动兵、不动钱。这就是慈禧给他的“自由”。

“朕……知道了。”光绪的声音嘶哑，带着无尽的屈辱和绝望。

当晚，颐和园乐寿堂。

“皇上今日裁了多少衙门？”慈禧一边让宫女捶腿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。

“回老佛爷，裁了詹事府、通政司等六七处。还下了旨，让旗人自谋生路。”崔玉贵小心翼翼地回话。

“哦？”慈禧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讥讽，“这小子，胆子是见长了。可惜啊，他那是纸糊的龙椅，泥塑的兵将。”

她闭上眼，享受着捶腿的舒适，语气变得阴冷：

“让他裁。裁得越多，树敌越多。等那些被裁的官、丢了饭碗的旗人都恨死他了，哀家再出面收拾残局。至于兵……只要荣禄手里的刀不锈，他光绪就算把诏书贴满大街，也是废纸一张。”

窗外，月亮冷冷地照着紫禁城。光绪帝以为自己是振翅高飞的雄鹰，殊不知，他不过是一只被剪了羽毛、拴在柱子上的风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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