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冰封的池塘上。阮仪知道,小姐不善诗词,也不喜这种风花雪月的游戏。但此刻,她安静地坐着,脊背挺直,神色淡然,自有一种与周遭闺秀不同的飒爽气质。
果然,很快有人注意到了。
“叶小姐不赋诗一首吗?”那位穿绛紫色袄子的妇人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笑意,却有些刻意,“久闻镇北侯府家风刚健,想必叶小姐也非寻常闺阁女子,定有佳句。”
水榭里众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。
叶婉君放下茶盏,平静道:“李夫人说笑了。婉君自幼习武,于诗词一道实在粗浅,不敢献丑。”
“习武?”另一位玫红衣裙的妇人掩口轻笑,“难怪叶小姐气质与众不同。只是女儿家,终究该以贞静娴雅为本,舞刀弄枪的,未免……”
话未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水榭里的气氛微妙起来。几位清流家眷皱了皱眉,显然不喜这种夹枪带棒的言辞。苏文卿正要开口圆场,叶婉君却先笑了。
“夫人说得是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婉君确实不够贞静娴雅。只是北疆年年战事,将士们在前线浴血,婉君身为将门之女,若只知吟风弄月,未免愧对父兄,愧对边关那些保家卫国的儿郎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两位妇人:“倒是夫人这般贞静娴雅,令人羡慕。想必府上从未为边事烦忧,才能有此闲情逸致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却字字带刺。
绛紫色袄子的妇人脸色微变,正要反驳,苏文卿适时开口:“叶小姐心系边关,令人敬佩。其实今日诗会,本就是为了以文会友,不拘形式。叶小姐既不善诗词,不如与我们说说边关风物?文卿久居京城,对塞外风光向往已久。”
这话给了台阶,也转移了话题。
叶婉君看了苏文卿一眼,点了点头:“苏小姐想听什么?”
“听闻北地冬日极寒,积雪可没膝,是真的吗?”
“是真的。”叶婉君的声音缓和下来,“去年冬,我去过父亲军中。腊月里,一场雪下了三天三夜,营帐外的积雪能到腰际。清晨出帐,呵气成霜,睫毛上都会结冰珠。”
她描述得很细致,从边塞的苍茫雪原,到军营里士兵们冻得通红的脸,再到火头军熬煮姜汤时升腾的白汽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生动真实。水榭里的女眷们渐渐听得入神,连那两位挑事的妇人也安静下来。
阮仪站在叶婉君身后,静静听着。
她能感觉到,小姐在讲述时,刻意提到了“军衣单薄”、“炭火不足”这些细节。虽然说得隐晦,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,自能听出弦外之音。
果然,苏文卿听完,轻叹一声:“将士们戍边辛苦,朝廷理当厚待才是。”
“苏小姐说的是。”叶婉君淡淡道,“只是朝中事务繁杂,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彼此心照不宣。
诗会继续进行。有了刚才的插曲,气氛反而融洽了许多。苏文卿对叶婉君的态度明显亲近起来,两人不时低声交谈,话题从边关风物渐渐延伸到朝政时事。阮仪注意到,苏文卿说话很有技巧,总是点到即止,却又能让叶婉君明白她的立场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诗会进入尾声。
丫鬟们撤去笔墨,换上新的茶点。苏文卿提议去园中走走,赏赏残雪冬景。女眷们纷纷起身,三三两两地走出水榭。
阮仪跟着叶婉君,随着人流在园中漫步。
苏府的园子很大,假山亭台错落有致,虽是冬日,仍有松柏青翠,梅香暗浮。女眷们散在各处,说笑声此起彼伏。阮仪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两位衣着华贵的妇人——她们正与另外几位女眷走在一起,低声谈笑,神情轻松。
走到一处假山后,那两人忽然停下脚步,看了看四周,见无人注意,便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径。
阮仪心中一动。
她低声对叶婉君道:“小姐,奴婢去取披风,刚才落在水榭了。”
叶婉君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阮仪转身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绕过假山,她并没有去水榭,而是拐进另一条小径,借着假山和树木的遮掩,悄悄靠近那两位妇人所在的方向。
小径深处有一座凉亭,亭子四周植着枯藤,此时藤蔓光秃,正好形成天然的屏障。阮仪躲在一丛枯藤后,屏住呼吸。
那两位妇人就站在凉亭边,背对着她。
“……相爷最近心情好得很。”穿绛紫色袄子的妇人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笑意,“听说北边那边……有厚礼。”
“厚礼?”另一人嗤笑,“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。裁减军费,充实国库,这里头能动的油水多了去了。相爷吃肉,咱们也能跟着喝点汤。”
“你小声点!”绛紫色袄子的妇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这话能乱说吗?”
“怕什么,这里又没外人。”玫红衣裙的妇人满不在乎,“再说了,这事儿板上钉钉,叶家再蹦跶也没用。兵部那几个老顽固,能顶得住相爷?”
“倒也是。只是我听说,叶家那丫头最近在四处走动,联络旧部家眷,怕是要搞什么动作。”
“一个黄毛丫头,能掀起什么风浪?”玫红衣裙的妇人语气轻蔑,“她爹在朝堂上都讨不到好,她能怎样?最多就是发发牢骚,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,声音越来越小,阮仪听不真切。只隐约听到“王记”、“账目”、“打点”几个词。
她悄悄后退,脚步轻得几乎无声。退出小径,回到主路上,她深吸一口气,平复心跳。
那两句话在她脑中回响。
“北边那边……有厚礼。”
“羊毛出在羊身上。”
徐闻与北狄有私下交易?用裁减的军费,或者边市开放的利益,换取个人好处?若真如此,那所谓的“和谈为民”,不过是遮羞布罢了。
阮仪定了定神,快步朝水榭走去。
取了披风回来时,叶婉君正与苏文卿站在一株老梅树下说话。两人靠得很近,声音很低,神情严肃。见阮仪回来,叶婉君止住话头,接过披风。
“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
“路上遇见一只野猫,追着看了会儿。”阮仪垂眸道。
苏文卿笑了笑:“园子里确实有野猫,前几日我还喂过。”她看向叶婉君,语气诚恳,“叶小姐今日所言,文卿记下了。家父虽人微言轻,但若有能尽绵薄之力之处,定不推辞。”
“多谢苏小姐。”叶婉君郑重道。
诗会散场时,已是申时末。
女眷们陆续告辞,马车一辆辆驶离苏府。叶婉君与苏文卿道别后,也上了自家马车。车厢里,炭盆已经重新添了炭,暖意融融。
马车驶出苏府所在的街巷,汇入主干道。
叶婉君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阮仪将披风叠好放在一旁,轻声道:“小姐,奴婢刚才听到一些话。”
“说。”
阮仪将凉亭边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,一字不差。
叶婉君睁开眼,眸色沉冷。
“厚礼……羊毛出在羊身上……”她重复着这两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果然如此。徐闻这是要拿边关将士的血,去填他自己的私囊。”
“小姐,此事若真,便是通敌。”阮仪低声道,“只是空口无凭,需要证据。”
“证据……”叶婉君沉吟片刻,“北狄那边,父亲或许能查到些什么。但徐闻做事谨慎,不会留下把柄。除非……”
她看向阮仪:“除非我们能找到那个‘厚礼’的流向,或者,找到经手的人。”
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。
车夫在外头低喝:“怎么驾车的?没长眼吗?”
阮仪掀开车帘一角。只见另一辆华盖马车从斜刺里插过来,车辕几乎擦着侯府马车的车轮。那马车装饰奢华,车帘是上好的云锦,四角挂着金铃,行驶时叮当作响。
车夫正在与对方理论,对方车夫却一脸倨傲,毫不退让。
僵持间,对面马车的帘子掀开了。
一张富态的中年男人面孔露了出来。面皮白净,下颌留着短须,眼睛细长,透着精明。他的目光扫过侯府马车的徽记,在叶婉君身上停留一瞬,最后落在阮仪脸上。
那目光很冷,带着审视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然后,他冷笑一声,放下车帘。
对方马车扬长而去。
车夫啐了一口,回头道:“小姐,那是王记商号的东家,王继贤。仗着背后有人,嚣张得很。”
叶婉君没有说话。
阮仪放下车帘,车厢里重新陷入安静。炭盆里的火苗跳跃着,映在车壁上,光影晃动。
马车继续前行,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规律而沉闷。阮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中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王继贤出现在这里,不是巧合。
他看到了她。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1 永夜
作者: 江火香猫
科幻末世 1042417 字
永夜:浩劫余生,终见光明
2 校花别沾边,重生的我只想搞钱
作者: 十万字
都市小说 789066 字
都重生了,还不好好搞钱?
3 我死后,姐姐们才开始爱我
作者: 木马非马
都市小说 80082 字
我死后,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,可我已经死了
4 上门狂婿
作者: 狼叔当道
都市小说 8171953 字
上门赘婿,受辱三年,期约一到,强者归来!
5 武圣之上
作者: 任我独行侠
玄幻奇幻 201339 字
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,逆天改命的故事!
6 60年代:开局荒年,我带着全村吃肉
作者: 妞妞骑牛
都市小说 415929 字
穿越60年代:开局荒年,我带着全村吃肉
7 这位诗仙要退婚
作者: 人世几春秋
历史军事 1194814 字
这位诗仙要退婚:文韬武略
8 玄幻:遇强则强,我的修为无上限
作者: 史上最帅作者
玄幻奇幻 1481875 字
获得遇强则强系统,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
9 红豆缘:炮灰也要长命百岁
作者: 翘褚
古代言情 271116 字
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?不慌,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
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
作者: 光环美男
仙侠武侠 1003350 字
江湖传闻要是得到《神龙诀》,就可以称霸武林!
《第26章:诗会请柬,另类战场2》最新评论
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~
我来说两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