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：身世之谜，危机暗伏1

铜制的门闩入手冰凉，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。

阮仪关上门，插好门闩，转身走回屋内。烛火在灯罩里安静地燃烧，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，拉得很长。她走到书案前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本《胤朝律例》的封面。

茯苓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
“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中年男人……在街口跟卖糖葫芦的老张头闲聊……问的都是府里下人的事……”

王继贤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。

而且，很专业。

阮仪翻开《胤朝律例》，目光落在户籍管理那一页。泛黄的书页上，墨字工整清晰：“凡入户，必查三代，验明正身，造册存档。来历不明者，不得入良籍。”

她合上书，闭上眼睛。

这具身体的原主——那个叫“阮儿”的丫鬟，是怎么来到侯府的？

记忆的碎片像水底的泥沙，被她小心翼翼地搅动。模糊的印象里，有南方的水灾，有逃难的人群，有饥饿和寒冷。然后是一个尖利的声音，一个牙婆的脸，还有侯府后门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
再往前，是一片空白。

没有父母的面容，没有家乡的模样，甚至连自己原本姓什么都不知道。

阮仪睁开眼，烛火在她眼中跳跃。

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
在这个时代，一个人的身世来历，是安身立命的根本。没有根的人，就像水上的浮萍，风一吹就散了。而王继贤这样的人，最擅长的，就是抓住这种破绽，把它变成刺向敌人的刀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，天色已经蒙蒙亮。冬日的晨光很淡，像一层薄薄的灰纱，笼罩着庭院。枯枝在寒风中摇晃，发出簌簌的声响。远处传来鸡鸣声，一声，两声，打破了黎明的寂静。

阮仪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，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
不能等。

必须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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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三刻，叶婉君回来了。

阮仪听到脚步声，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，起身迎到门口。门帘掀开，一股寒气裹挟着叶婉君走了进来。她身上披着墨色斗篷，肩头落着细碎的霜花，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。

“小姐。”阮仪接过斗篷，触手冰凉。

“嗯。”叶婉君应了一声，走到炭盆边坐下，伸手烤火。炭火噼啪作响，橙红色的火光映着她的脸，让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。

茯苓端来热茶。

叶婉君接过茶盏，抿了一口，热气氤氲而上，模糊了她的面容。她放下茶盏，看向阮仪：“有事？”

阮仪在她对面坐下。

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木炭特有的焦香。茶香在空气中弥漫，混合着叶婉君身上淡淡的皂角味。书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炭火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
“小姐。”阮仪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的身世，可能是个隐患。”

叶婉君抬眼看她。

烛光下，阮仪的脸平静无波，但眼神深处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她的手指放在膝上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
“说下去。”叶婉君道。

“我是被牙婆卖入侯府的。”阮仪缓缓道，“南边遭灾，家人死绝，孤身逃难到京城——这是府里档册上记的。但具体是南边哪里，父母姓甚名谁，家中还有何人，一概不知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：“牙婆当年只说我是从南边来的灾民，别的什么都没说。官府那边，也只是按惯例造了册，并未深究。”

叶婉君没有说话。

她端起茶盏，又抿了一口。茶汤温热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驱散了体内的寒意。她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，目光落在炭火上，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
阮仪能感觉到掌心的汗。

这不是演戏，是真的紧张。在这个时代，身世不明意味着什么，她太清楚了。轻则被怀疑来历，重则被扣上“奸细”、“逃犯”的帽子。而王继贤，绝对会抓住这一点做文章。

“你担心王继贤会从你的身世下手？”叶婉君终于开口。

“是。”阮仪点头，“他昨日派人到府外打听我的事，手段很老练。若他真想查，未必查不到牙婆那里。而牙婆那边……”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但叶婉君明白了。

牙婆那种人，为了钱什么都能卖。若王继贤出得起价，她完全可以说阮仪来历可疑，甚至编造一些“证据”。在这个没有DNA检测、没有身份系统的时代，一个人的身世，很多时候就是靠几张纸、几句话。

真伪，全凭人言。

叶婉君放下茶盏。

瓷器与木桌接触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她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，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。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书架上，随着她的移动而晃动。

“你的来历，我会让可靠之人去当初的牙行和官府补一份‘清楚’的档。”她转过身，看向阮仪，“该有的手续，该盖的印，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
阮仪的心微微一松。

但叶婉君接下来的话，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。

“至于现在，你是我叶婉君院里的人。”叶婉君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信你，旁人便说不得什么。”

她走回书案后坐下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
“不过，你自己需更加谨慎。”她一字一句道，“近期若无必要，少出府门。府内走动，也尽量避开偏僻处。茯苓会跟着你，若有什么事，立刻让她来找我。”

阮仪站起身，深深一礼。

“谢小姐。”
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不是害怕，而是感激。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，能得到主家这样的信任和维护，几乎是一种奢侈。

叶婉君摆了摆手，示意她坐下。

“暗桩那边有消息了。”她换了个话题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，放在书案上，“王记商号，确实有问题。”

阮仪立刻凑过去。

纸条很小，只有巴掌大，上面的字迹很潦草，显然是匆忙写就。烛光下，墨字有些模糊，但阮仪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内容：

“王记三月前曾有一批货从北地运入，未走官道，绕行山路。货单上写的是皮毛，但押运之人皆佩刀，神色警惕。货入京后未入王记仓库，直接运往城西一处私宅。私宅主人姓赵，与徐相府管家有姻亲。”

阮仪抬起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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