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：商道疑云，清澜援手1

客栈房间狭小，土炕冰凉。一盏油灯如豆，映照着桌上几张粗糙的草纸，上面是赵虎等人白日打听到的、关于那个名叫“巴图”的北狄商人的零碎信息：出入的货栈、接触过的人、交易的大致时间……信息杂乱，但拼凑起来，却勾勒出一个与普通皮毛商人格格不入的影子——资金流异常充沛，人脉网络触及边镇灰色地带。

阮仪指尖划过“巴图”这个名字，目光落在最后一条记录上：“曾与镇守所刘队正于‘醉仙楼’密谈近一个时辰。”镇守所，边军最低层的驻防单位。

一个北狄商人，与边军小军官密谈？窗外，北风呼啸，卷着沙粒拍打在窗纸上，沙沙作响，仿佛无数窃窃私语。阮仪吹熄了油灯，房间陷入黑暗，只有她的眼睛，在暗处微微发亮。

一夜无眠。

天刚蒙蒙亮，青石镇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，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挑水的镇民和蜷缩在墙角避风的乞丐。阮仪已经穿戴整齐，推开房门。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牲畜棚的臊味和远处炊烟的柴火气息。她深吸一口，头脑愈发清醒。

“赵虎。”

守在楼梯口的赵虎立刻上前：“东家。”

“你带两个人，继续盯着那个巴图。”阮仪压低声音，“不要靠近，只看他去哪些地方，接触哪些人，特别是和镇守所、或者其他货栈的往来。记清楚时间、地点、人物特征。”

“明白。”赵虎点头，又迟疑道，“东家，您今日……”

“我去镇南老粮行，把昨天谈的那批杂粮定下来。”阮仪紧了紧头巾，“然后，我要回一趟大营。”

赵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没多问，只道：“属下派两人跟着您。”

“不必，留一个机灵的跟着我就行，其他人你带走。”阮仪目光沉静，“记住，安全第一，宁可跟丢，也别暴露。”

半个时辰后，阮仪带着一名叫小六的年轻护卫，出现在镇南的老粮行门口。粮行掌柜是个五十多岁、面皮黝黑的老边民，姓陈，说话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。昨日阮仪用两包粗茶和半匹棉布，换了他三十石陈年黍米，价格公道，双方都还算满意。

“陈掌柜，昨日说的那批新粮，五十石麦子，您看今日能定下吗？”阮仪开门见山，将一小锭约莫二两的银子放在柜台上，“这是定金。”

陈掌柜拿起银子掂了掂，脸上堆起笑容：“姑娘爽快。麦子有，都是去年秋收的好麦子，存在地窖里，干燥得很。只是……”他搓了搓手，压低声音，“姑娘要的量不小，又是这个时节，边地不太平，运货的车马和人手……”

“价钱可以再商量。”阮仪道，“只要货好，按时送到指定地点。”

“指定地点？”陈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，“姑娘不是本地商号吧？这货要往南边送？”

阮仪心中微动，面上却平静：“掌柜的只管备货，交割地点和方式，我们稍后再细谈。只要货真价实，运输的事，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一部分。”

陈掌柜盯着阮仪看了几息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姑娘，老朽在这青石镇做了三十年粮食买卖，见过的人多了。您……不像是寻常行商。您要的这批粮食，若是寻常商队自用，量太大；若是转卖，这季节往南边运，路上关卡多，损耗大，赚头薄。除非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。

阮仪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和顾虑。边地百姓，对兵事最是敏感。她正要开口解释，粮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呼喝声。

“就是这儿！那小娘皮就在里面！”

“敢抢老子们的生意，活腻歪了！”

七八个穿着杂乱皮袄、敞着怀的汉子堵在了粮行门口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、眼角有道疤的壮汉，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，眼神凶狠地扫过粮行内。他身后几人，有的拿着短刀，有的空着手，但个个面色不善，浑身散发着酒气和戾气。

陈掌柜脸色一变，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，拱手赔笑：“疤爷，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小店小本经营……”

“滚开！”被称作疤爷的壮汉一把推开陈掌柜，目光落在阮仪身上，上下打量，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，“哟，就是你这小娘皮？听说你从南边来，不懂规矩啊？这青石镇的粮食买卖，向来是咱们兄弟照看的，你一来就找陈老头谈大生意，问过疤爷我了吗？”

阮仪心中一沉。她身边只有小六一人，对方却有七八个，且明显是地头蛇。小六已经上前半步，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，身体紧绷。

“这位好汉，”阮仪声音平静，目光直视疤爷，“我做买卖，向来讲究你情我愿，价高者得。陈掌柜愿意卖，我愿意买，何来抢生意一说？青石镇是朝廷治下，买卖自由，莫非还有不许外人做生意的规矩？”

“规矩？”疤爷嗤笑一声，木棍在地上重重一顿，“老子就是规矩！小娘皮，少跟老子扯朝廷！在这青石镇，是龙你得盘着，是虎你得卧着！看你细皮嫩肉的，不像吃过苦的，疤爷我今天心情好，给你两条路——要么，立刻滚出青石镇，永远别再回来；要么……”他目光淫@邪地在阮仪身上转了转，“留下买路钱，再陪疤爷和兄弟们喝几杯，以后你的买卖，疤爷我罩着！”

他身后几个泼皮哄笑起来，污言秽语夹杂其中。

小六脸色铁青，低声道：“东家，您退后。”

阮仪没动。她的大脑飞速运转——硬拼肯定吃亏，赵虎带人盯巴图去了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报官？镇守所那个刘队正可能就和巴图有勾连……这些泼皮出现的时机太巧，偏偏在她即将与陈掌柜敲定粮食交易的时候。是巧合，还是有人指使？

“疤爷是吧？”阮仪忽然向前走了一步，距离疤爷只有五六步远，“你要钱，可以商量。但我初来乍到，总得知道，我得罪了哪路神仙，惹得疤爷亲自出面？也好让我死个明白。”

疤爷愣了一下，没想到这女子如此镇定。他眯起眼睛：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！断了别人的财路！”

“是镇东刘记？还是……”阮仪缓缓吐出两个字，“巴图？”

疤爷脸色微变，虽然很快恢复凶狠，但那瞬间的异样没能逃过阮仪的眼睛。他恼羞成怒，举起木棍：“少废话！兄弟们，把这小娘皮给我‘请’回去！这粮行也给我砸了！看以后谁还敢跟外来的搅合！”

泼皮们嗷嗷叫着就要冲进来。

小六拔刀出鞘，寒光一闪，挡在阮仪身前。陈掌柜吓得面无人色，连连后退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：

“且慢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，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。

众人回头，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三人。为首者一袭月白色儒衫，外罩青色棉氅，头戴方巾，面容清俊，气质温雅，正是叶清澜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，一人身材高大，面容冷峻，腰间佩剑；另一人则是个精干的中年人，目光锐利。

疤爷看到叶清澜，嚣张的气焰竟莫名矮了三分，眉头皱起：“叶……叶公子？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
叶清澜缓步走进粮行，目光扫过疤爷和他身后的泼皮，最后落在阮仪身上，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才看向疤爷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：“疤老三，青石镇虽处边地，亦有王法。光天化日，聚众闹事，强抢民女，砸人店铺，你眼里可还有朝廷法度？”

疤爷脸上横肉抽动，梗着脖子道：“叶公子，您是读书人，不懂我们这些粗人的事！这小娘皮坏了规矩，抢我们兄弟的饭碗，我们只是讨个公道！”

“规矩？”叶清澜轻轻摇头，“陈某粮行开门做生意，卖与不卖，卖与何人，是他的自由。这位姑娘按市价购买，何来坏规矩之说？倒是你疤老三，带着这些人，持械威胁，才是真正的坏了青石镇的规矩，坏了边地互市的安宁。”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