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：商道疑云，清澜援手2

他顿了顿，声音微沉：“我听说，镇守所的刘队正，最近正在整顿镇内治安，严打欺行霸市、勒索商旅之举。疤老三，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，把事情闹大？”

疤爷脸色变幻不定。叶清澜的话看似温和，实则句句敲打。提到刘队正，更是让他眼神闪烁。他显然知道些什么，对叶清澜也颇为忌惮。

“叶公子，”疤爷咬牙道，“您是要保这小娘皮？”

“路见不平罢了。”叶清澜淡淡道，“再者，这位阮姑娘是在下的旧识。疤老三，给我个面子，带着你的人，现在离开。今日之事，我可以当作没看见。”

疤爷盯着叶清澜看了几息，又狠狠瞪了阮仪一眼，终于重重哼了一声：“好！叶公子的面子，我疤老三给了！我们走！”

他一挥手，带着那群泼皮悻悻离去，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狠话：“小娘皮，算你走运！青石镇不大，咱们走着瞧！”

粮行内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门外呼啸的风声。

陈掌柜瘫坐在椅子上，抹着额头的冷汗，连连对叶清澜作揖：“多谢叶公子！多谢叶公子解围！不然小店今天可就……”

“陈掌柜受惊了。”叶清澜温声道，“以后若再有此类事，可去镇西‘听松小筑’寻我。”

“一定，一定！”陈掌柜感激涕零。

叶清澜这才转向阮仪，拱手道：“阮姑娘，受惊了。”

阮仪还礼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：“多谢叶公子再次援手。只是……公子怎会恰好在此？”

“并非恰好。”叶清澜坦然道，“昨日与姑娘分别后，我心中总觉不妥。姑娘孤身在此办事，又对那巴图起了疑心，恐有麻烦。今日便让随从留意姑娘行踪，得知姑娘来了陈掌柜这里，又见疤老三那伙人往这边来，便赶了过来。幸好，不算太迟。”

他说的轻描淡写，但阮仪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——他不仅派人留意自己，还能及时赶到，对疤老三这等地头蛇也有威慑力。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游学士子能做到的。

“叶公子大恩，阮仪铭记。”阮仪郑重道，“只是，公子方才提到那巴图……莫非知道些什么？”

叶清澜示意了一下门外。阮仪会意，对惊魂未定的小六和陈掌柜交代了几句，便与叶清澜一同走出了粮行。

两人沿着冷清的街道缓缓而行，叶清澜的两名随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。寒风依旧刺骨，但阳光终于穿透云层，在布满车辙的泥地上投下些许稀薄的光影。

“疤老三那伙人，是青石镇的一霸，专做欺行霸市、收保护费的勾当。”叶清澜开口道，“但他们背后，通常有人指使或默许。刘队正与他们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，但真正能驱动疤老三特意来为难姑娘你的，恐怕是更大的利益。”

他看向阮仪：“姑娘可知道，青石镇的粮食、皮毛、盐茶大宗交易，背后有几条线？北边来的皮毛、牲口，南边来的盐茶布匹，西边来的药材，东边来的粮食……每条线，都有固定的商号或势力把持，外人很难插足。姑娘一来，就用盐茶布匹直接换粮，而且量不小，等于动了某些人的奶酪。”

“是巴图？”阮仪问。

“巴图是北狄商人，主营皮毛，但他资金雄厚，与刘记等多家货栈关系密切，暗中也在插手粮食和铁器。”叶清澜声音压低，“我游历至此数月，暗中查访，发现此人行踪诡秘，交易对象复杂，不仅与边民商号往来，与镇守所军官有接触，甚至……可能与更南边的一些势力有勾连。他需要的，不仅仅是皮毛生意赚的银钱。”

阮仪心中凛然。叶清澜的调查，与赵虎收集的零碎信息相互印证。一个北狄商人，如此活跃且深入地介入边镇经济，甚至可能涉及违禁品，其目的绝不单纯。联想到徐党对叶家军的封锁，这个巴图，会不会是徐党伸向北境的一只黑手？或者，是北狄方面的探子？

“他阻挠我买粮，是怕我建立稳定的供应线？”阮仪问。

“这是其一。”叶清澜点头，“姑娘若真能从边民手中稳定获取粮食，对依赖南边补给的那一方来说，绝非好事。其二，恐怕也是想给姑娘一个下马威，逼姑娘知难而退，或者……转而寻求他们的‘合作’与‘庇护’。”

阮仪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叶公子对此地如此了解，又能震慑疤老三之流，想必……并非只是游学那么简单吧？”

叶清澜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对阮仪。阳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，那双清澈的眸子映着光，显得格外深邃。他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诚，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
“阮姑娘慧眼。”他轻声道，“叶某确实并非寻常游学士子。家父……曾是旧胤朝臣，因不满徐闻专权，辞官归隐，郁郁而终。叶某自幼读书，亦曾怀报国之志，然眼见朝政日非，边患频仍，徐党把持朝纲，堵塞言路，寒门难进，百姓困苦。游学四方，实为察访民情，结交志士，寻找……破局之机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望向南方，那是京城的方向，也是叶婉君大军驻扎的方向。

“叶小姐以女子之身，举义旗，抗暴政，治军严明，心系百姓，叶某虽未得见，然闻其事迹，心向往之。那日茶肆偶遇姑娘，观姑娘谈吐见识，行事果决，便知非常人。后又知姑娘为叶小姐效力，更添敬意。”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阮仪，眼神诚恳，“今日之事，叶某援手，一是出于道义，不忍见姑娘受欺凌；二来，也是想向姑娘，向叶小姐，表明心迹。”

阮仪心中震动。叶清澜这番话，几乎是在摊牌——他是有志反徐的前朝官宦之后，对叶婉君抱有同情与期待，并且，有意合作。

“叶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阮仪谨慎地问。

“姑娘在青石镇行事，人生地不熟，疤老三之流虽暂退，但巴图及其背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。若姑娘信得过叶某，”叶清澜正色道，“叶某愿借助这些时日游历积累的些许人脉，为姑娘引荐几位真正可靠、且对北狄抱有警惕、不愿与徐党同流合污的边民大商。他们手中掌握着稳定的粮食、皮毛甚至药材渠道，信誉良好，价格公道。姑娘与他们交易，可省去许多麻烦，也能更快为叶小姐大军补充所需。”

这无疑是雪中送炭。阮仪此行的最大难点，就是如何在陌生复杂的边镇环境中，快速甄别可靠伙伴，建立稳定渠道。若有叶清澜这样的“地头蛇”引荐，事半功倍。

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
“叶公子厚意，阮仪感激不尽。”阮仪直视叶清澜的眼睛，“只是，公子此举，需要阮仪，或叶小姐，回报什么？”

叶清澜坦然迎上她的目光，缓缓道：“叶某此举，并非全然无私。观叶小姐治军严明，心系边民，乃真豪杰。叶某不才，亦有心为这乱世尽一份力，或许……日后有借重阮姑娘与叶小姐之处。”

他没有具体说借重什么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——他投资的是叶婉君这支潜力股，期待的是未来的回报，或许是在新朝中的位置，或许是实现其政治抱负的机会。

阮仪没有立刻答应，也没有拒绝。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，更需要将叶清澜的情况汇报给叶婉君定夺。

“叶公子坦诚相告，阮仪明白了。”她斟酌着语句，“公子美意，关系重大，阮仪需禀明主上。不知公子近日是否都在‘听松小筑’？若有回音，如何联系公子？”

叶清澜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、刻着松纹的竹牌，递给阮仪：“凭此牌，至镇西听松小筑，自有人接待。叶某近期都会在此。姑娘若有决定，或遇急事，皆可前来。”

阮仪接过竹牌，触手温润，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。她将竹牌仔细收好，再次郑重行礼：“多谢叶公子。今日之恩，他日必报。”

“姑娘客气。”叶清澜还礼，微笑道，“边地风寒，姑娘保重。叶某，静候佳音。”

说完，他再次拱手，带着两名随从，转身离去。月白色的身影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拐角处，仿佛一抹清泉，流入这浑浊的边镇。

阮仪站在原地，手中握着那枚犹带体温的竹牌。阳光完全挣脱了云层，洒在青石镇的屋瓦和街道上，却驱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思量。巴图的阴影，叶清澜伸出的橄榄枝，边镇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，还有远在京郊大营等待消息的叶婉君……所有线索在她脑中交织、碰撞。

她抬起头，望向南方。是时候，回去一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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