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：狼袭惊变，后方烽烟1

雪花越飘越密，天地间一片苍茫。营寨栅栏上很快积起一层薄白，哨塔的火光在雪幕中变得朦胧。阮仪走出中军大帐时，雪已经没过了靴面。

她抬头望天，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坠下来。这种天气，视野极差，马蹄声也会被积雪吸收——确实是突袭的绝佳时机。

远处粮仓方向，后勤官正指挥士兵用油布加固粮垛，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一切都已部署完毕，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，却随着每一片雪花的飘落，在营地上空无声堆积。

三天了。

自叶婉君部署防御以来，后方各条粮道都加强了护卫，烽火台每隔五里便设一处，沿线村落也组织了巡夜。陆骁带着三百轻骑日夜巡视，马蹄踏遍了方圆五十里的每一条山路。可“狼袭”迟迟没有出现，就像悬在头顶的刀，不知何时会落下。

阮仪裹紧披风，朝后勤营区走去。雪落在她的睫毛上，融化成细小的水珠，视线有些模糊。她想起昨日收到的消息——叶清澜引荐的胡掌柜，第二批粮食已经启运，预计明日抵达。周掌柜的皮毛药材、郑掌柜的鲜肉也陆续运来。边贸渠道初步稳定，这本该是好事，可越是这样，她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。

徐闻不会坐视叶家军补给改善。

“阮姑娘！”一名辅兵小跑过来，脸上带着焦急，“三号粮仓的油布不够了，雪再这么下，粮垛会湿透的。”

“去军械库领，我昨天清点过，还有二十匹备用。”阮仪语速很快，“领完后带人把东侧那几个露天粮垛也盖上，动作要快。”

“是！”

辅兵转身跑开，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。阮仪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。她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——那里放着玲珑阁送来的账册和边贸契书，还有那本前朝游记。这些日子，她每晚都会翻看那本游记，试图从那些晦涩的文字和古怪的插图中找到更多线索。

营帐内，炭盆烧得正旺。阮仪脱下沾雪的披风挂在木架上，走到桌案前。游记摊开着，翻到描绘“北地风物”的那一页。插图是一幅简陋的地形图，标注着几个奇怪的符号，其中一个形似盘旋的蛇，蛇首处有三道细纹。

她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。

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踏碎了营地的寂静。紧接着是尖锐的号角声——三短一长，是遇袭警报！

阮仪猛地站起身，心脏骤然收紧。

她冲出营帐时，雪下得更大了。营地里已经乱了起来，士兵们抓起武器奔向各自岗位，军官的吼叫声在风雪中回荡。远处哨塔上，一名哨兵正拼命挥舞红色旗帜，指向西北方向。

“西北山谷！运输队遇袭！”

阮仪的心沉了下去。西北山谷——那是从青石镇方向运粮的必经之路，地形险要，两侧山壁陡峭，中间一条窄道，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。

“阮姑娘！”后勤官老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脸上沾着雪沫，“是三号运输队！胡掌柜的粮食，还有咱们自己的军粮，一共三十车！”

“护卫多少人？”

“八十！按将军的命令加了一倍，可……”老陈的声音发颤，“烽火台刚传来消息，说看到山谷方向浓烟滚滚，厮杀声很远都能听见！”

阮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抬头看向中军大帐方向——叶婉君已经站在帐外，几名传令兵正围着她。陆骁呢？留守的三百轻骑在哪里？

仿佛回应她的疑问，营地东侧突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。陆骁一马当先，银甲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，身后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涌出营门。他们没有丝毫停顿，直接转向西北，马蹄踏起漫天雪雾，转眼间便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。

“阮仪！”叶婉君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。

阮仪快步跑过去。叶婉君已经披上战甲，手中握着马鞭，脸上没有任何慌乱，只有冰冷的决断。

“陆骁去救援了。你留在后方，做三件事：第一，组织所有民夫、辅兵，加固营垒，尤其是粮仓和伤兵营；第二，清点所有剩余物资，做好接应伤员的准备；第三，守住大营，任何可疑动向，立即上报。”

“是！”阮仪应道，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。

叶婉君翻身上马，亲卫牵来战马。她勒住缰绳，最后看了阮仪一眼：“记住，大营不能乱。前线还在对峙，后方若失，军心必溃。”

马蹄声再次响起，叶婉君带着二十余名亲卫朝前线方向驰去——她要坐镇中军，统筹全局，同时派出一支轻骑从侧翼迂回，配合陆骁夹击。

阮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，转身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老陈！”

“在！”

“带所有人，把营寨外围的栅栏再加高一层，用木桩加固。雪地松软，敌人若来，马蹄容易打滑，在栅栏外三十步挖陷马坑，不用太深，但要密集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李医官！”阮仪看向匆匆赶来的军医。

“阮姑娘有何吩咐？”

“伤兵营腾出至少五十个床位，热水、纱布、止血药全部备足。再派两个人去库房，把所有的金疮药、烈酒都搬过去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阮仪快步走向粮仓区。雪越下越大，地面已经积了半尺厚，每走一步都陷得很深。粮仓周围，士兵们正忙着加盖油布，但风雪太大，刚盖上去的油布很快就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
“用绳子！把油布四角绑死在木桩上！”阮仪喊道，“两个人一组，互相配合！”

她亲自上手，抓起一根麻绳，绕过粮垛的木架，用力拉紧。粗糙的麻绳磨得掌心发红，冰冷的雪水顺着袖口渗进去，刺骨的寒。但她顾不上这些，脑海里飞速运转——三十车粮食，如果保不住，前线将士就要饿肚子。陆骁带去的三百轻骑，能否击溃伏击的敌人？叶婉君派出的侧翼援军，能否及时赶到？

未知。

一切都是未知。

她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。

***

西北山谷。

厮杀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在山壁间回荡，又被漫天大雪吞噬大半。狭窄的山道上，三十辆粮车挤在一起，拉车的骡马受惊嘶鸣，有的已经倒在血泊中。八十名护卫士兵结成圆阵，将粮车护在中央，但阵型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
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，有士兵的，也有袭击者的。雪被染红，又很快被新雪覆盖，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污渍。

袭击者大约两百人，清一色黑衣黑甲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眼睛。他们骑术精湛，马匹高大健壮，明显不是寻常马匪。更可怕的是，他们对地形极其熟悉——从两侧山壁的隐蔽处突然杀出，第一波箭雨就射倒了二十多名护卫。

“顶住！援军马上就到！”押运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，脸上有一道刀疤，此刻左肩中了一箭，鲜血浸透了半边衣甲。他挥舞着战刀，将一个试图冲进车阵的黑衣骑兵砍下马。

但敌人太多了。

黑衣骑兵分成数队，轮番冲击车阵。他们并不强攻，而是不断用弓箭骚扰，一旦护卫阵型出现缺口，便立刻突进。这种打法极其狡猾，明显是要拖垮护卫的体力和意志，同时等待机会一举摧毁粮车。

“点火！”押运官嘶吼，“把靠外的粮车点了！不能留给这些杂种！”

两名士兵咬牙冲向一辆粮车，掏出火折子。但刚点燃车上的油布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，精准地射穿了一名士兵的咽喉。另一名士兵被冲来的骑兵一刀劈倒。

“妈的！”押运官眼睛红了。

就在这时，山谷入口方向传来隆隆的马蹄声。

黑衣骑兵首领——一个身材魁梧、骑着一匹纯黑战马的蒙面人——猛地抬头。透过纷飞的大雪，他看到一队银甲骑兵正疾驰而来，为首将领手持长枪，枪尖在雪光中闪着寒芒。

“撤！”黑衣首领毫不犹豫地下令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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