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：孤军险境，驰援之争2

“我们不只救援，还要设伏。”叶婉君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，“苏娘子说得对，那支重骑兵是北狄主战派的核心。若能一举歼灭，不仅救出陆骁，还能重创北狄士气，甚至影响他们内部的力量平衡。”

她手指点向河谷北侧的一处隘口：“这里，黑风隘，是鹰嘴峡回援北狄王庭的必经之路。陈武，你率左营两千精锐，即刻赶往黑风隘设伏。多备弓弩、滚木、礌石，我要你堵死北狄援军。”

陈武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“赵阔，”叶婉君看向另一名将领，“你率中军三千人留守河谷，肃清残敌，巩固防线。若有北狄部队来攻，死守不出。”

“是！”

叶婉君最后看向阮仪：“苏娘子随我行动。我亲率一千轻骑，驰援鹰嘴峡。你负责协调沿途哨卡，确保通信畅通，若有变故，即刻向赵阔求援。”

阮仪深吸一口气：“明白。”

命令下达，整个营地瞬间动了起来。

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，披甲执锐，战马被牵出马厩，蹄铁敲打地面发出密集的响声。弓弩手检查箭囊，骑兵检查马具，伙夫将最后一批干粮分装完毕。空气中弥漫着皮革、铁锈和汗水的味道，混合着一种大战前的紧绷感。

叶婉君翻身上马，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阮仪：“苏娘子，上马。”

阮仪骑上一匹枣红马——这是叶婉君特意为她准备的坐骑，温顺而耐力好。她握紧缰绳，手心有些出汗。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上战场，虽然不是冲锋陷阵，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，还是让她心跳加速。

一千轻骑如离弦之箭，冲出营地，向北疾驰。

马蹄踏过青草地，溅起泥水，惊起飞鸟。风在耳边呼啸，带着草叶和尘土的气息。阮仪伏低身体，紧跟着叶婉君的马尾。她回头望去，营地在视野中迅速缩小，最终消失在河谷的拐弯处。

前方，是未知的战场。

***

鹰嘴峡，半坡。

陆骁的战马前蹄一软，跪倒在地。他顺势滚落，横刀撑地，才没有摔伤。回头看去，金甲将领已经追到十步之外，弯刀高举，刀锋直劈而下。

陆骁侧身翻滚，弯刀斩在地面上，碎石飞溅。他趁机起身，横刀横扫，砍向马腿。金甲将领的战马灵巧跃起，但陆骁这一刀是虚招，真正的杀招在左手——他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匕，在战马落地的瞬间，狠狠刺入马腹。

战马惨嘶，人立而起。

金甲将领猝不及防，被甩落马背。但他身手极为了得，落地时一个翻滚，弯刀已经护在身前。陆骁不给他喘息之机，横刀如狂风暴雨般攻去。两人在狭窄的斜坡上展开步战，刀光闪烁，火星四溅。

下方通道里，叶婉君的援军已经和重骑兵杀成一团。

靖难军轻骑兵利用机动优势，不断冲击重骑兵阵型的侧翼。重骑兵虽然防御强悍，但转身迟缓，在狭窄通道里难以展开阵型。叶婉君一马当先，长枪如龙，每一次刺出都有一名重骑兵落马。她身后的一千轻骑如潮水般涌上，将重骑兵阵型冲得七零八落。

但重骑兵毕竟是精锐，短暂的混乱后，开始结阵反击。他们放弃追击陆骁部，转而集中兵力，试图围歼叶婉君的援军。

战局陷入胶着。

陆骁和金甲将领的对决也到了关键时刻。

两人身上都已多处负伤。陆骁的左肩被弯刀划开一道口子，鲜血浸透了战袍。金甲将领的胸甲被横刀劈裂，露出里面的锁子甲，锁子甲上也有血迹渗出。两人喘着粗气，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滴落。

“你……很强。”金甲将领突然开口，用的是生硬的汉语。

陆骁握紧刀柄，没有说话。

“但今天，你必须死在这里。”金甲将领举起弯刀，“杀了你，大胤的先锋就断了。你们的士气会垮，你们的将军会怕。然后，我们会南下，夺回黑水河谷，夺回所有被你们抢走的草场。”

陆骁冷笑：“那就试试。”

他再次冲上。

这一次，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，直劈对方头颅。金甲将领举刀格挡，两刀相撞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陆骁虎口彻底崩裂，横刀脱手飞出。但他没有停，合身扑上，左手短匕刺向对方咽喉。

金甲将领侧头避过，弯刀回斩。

陆骁低头，刀锋擦着头皮划过，削下一缕头发。他趁机抱住对方腰身，两人一起滚倒在地。斜坡碎石嶙峋，两人翻滚着向下滑去，兵器早已脱手，只能用拳头、手肘、膝盖攻击对方。鲜血飞溅，骨肉相撞的声音沉闷而残酷。

他们滚到了坡底。

陆骁压在金甲将领身上，右手死死掐住对方咽喉。金甲将领双目圆睁，双手抓住陆骁手腕，指甲陷入皮肉。两人僵持着，都在用最后的力量想要置对方于死地。

就在这时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。

箭簇从侧面射入，穿透陆骁的肩胛，从后背透出半寸。剧痛让陆骁手臂一松，金甲将领趁机翻身，将他压在身下，双手扼住他的喉咙。

窒息感袭来。

陆骁眼前发黑，耳中嗡嗡作响。他拼命挣扎，但肩上的箭伤让他的力气迅速流失。金甲将领的脸在视野中扭曲变形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得意。

要死了吗？

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，陆骁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厉喝。

“放箭！”

数十支箭矢如蝗虫般射来。金甲将领后背连中三箭，他身体一僵，手上的力道松了。陆骁趁机挣脱，滚到一旁，大口喘气。

抬头望去，叶婉君站在十步外，手里握着一张弓，弓弦还在颤动。她身后，靖难军士兵已经冲上斜坡，将残余的北狄士兵围剿殆尽。

金甲将领跪倒在地，后背插着三支箭，鲜血汩汩涌出。他抬头看向叶婉君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。

然后，他拔出腰间最后一柄短刀，刺入自己心口。

尸体倒地，溅起一片尘土。

叶婉君快步走到陆骁身边，蹲下身：“伤得重吗？”

陆骁想说话，但一张口就咳出血沫。肩上的箭伤剧痛难忍，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体。他勉强抬起手，指了指通道深处：“还……还有……”

“放心，陈武在黑风隘设伏，北狄援军过不来。”叶婉君扶住他，转头喝道，“军医！快！”

两名军医飞奔而来，开始处理陆骁的伤口。箭簇入骨很深，需要尽快取出。陆骁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冷汗如雨。

叶婉君站起身，环顾战场。

鹰嘴峡内，重骑兵的尸体横七竖八，大约有三百余具。靖难军的损失也不小，轻骑兵阵亡超过两百，伤者更多。但这一战，他们歼灭了北狄主战派最精锐的一支力量，救出了被困的前锋营。

更重要的是，黑风隘那边刚刚传来捷报——陈武的伏击成功了，另一支前来接应的北狄骑兵被全歼，斩首五百。

双线告捷。

叶婉君走到峡口，望向北方。草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，风吹草低，一片苍茫。她知道，这一战之后，北狄内部的力量平衡将被彻底打破。主战派遭受重创，主和派将占据上风。

而靖难军，不仅守住了黑水河谷，还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
她转身，看向正在接受治疗的陆骁，又看向远处正在指挥士兵清理战场的阮仪。这两个人，一个勇猛善战，一个智谋超群，都是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。

夕阳西下，将整个鹰嘴峡染成血色。

士兵们开始收敛同袍的遗体，救治伤员，清点战利品。马匹的嘶鸣声、伤员的**声、将领的号令声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一幅残酷而真实的战场画卷。

阮仪走到叶婉君身边，递上一份粗略的战报：“初步统计，歼敌约八百，其中重骑兵三百余。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人，伤五百余。陆将军箭伤较重，但军医说无性命之忧。”

叶婉君接过战报，看了片刻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传令，”她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全军撤回河谷大营。今夜犒赏三军，明日……为阵亡将士举行葬仪。”

“是。”

阮仪转身去传令。走出几步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陆骁已经被抬上担架，军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。他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，但胸膛还在起伏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，勾勒出坚硬的轮廓。

她还记得他出征前，那个清晨，他接过药瓶时眼中的光芒。

还好，他还活着。

阮仪收回目光，快步走向传令兵。河谷的风吹起她的衣角，带着血腥味和青草香，混合成一种复杂而深刻的气息，烙印在这个黄昏的记忆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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