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：疗伤与暗访1

简风躺在杂役房的硬板床上，左臂的伤口已经用干净的布条包扎，但阴寒之气像活物一样在经脉里游走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刺骨的冰冷。

铁山端来热水和宗门发放的疗伤丹药，简风服下后，那股寒气只是稍稍减弱，依旧盘踞在伤口深处。

窗外天色渐暗，远处演武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哗声，第三轮比赛应该已经开始了。简风闭上眼睛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两股力量的对抗——至阳之气的灼热，阴寒之气的冰冷，像两条毒蛇在经脉里撕咬。而更深处，某种更狂暴的东西正在苏醒。

“简风，你脸色白得吓人。”铁山蹲在床边，粗糙的大手摸了摸简风的额头，“烫手！你在发烧！”

简风睁开眼，视野有些模糊。杂役房低矮的屋顶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微微晃动，空气中弥漫着草席的霉味、劣质灯油燃烧的焦味，还有自己伤口处散发的淡淡血腥气。他能感觉到汗水正从额角滑落，沿着太阳穴滴进耳廓，带来一阵痒意。

“那剑气……不对劲。”简风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普通的阴寒剑气不会这么难缠。”

铁山站起身，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，木地板被他踩得嘎吱作响：“我去找医堂的师兄！你这伤拖不得！”

“别去。”简风叫住他，“医堂的人……未必可靠。”

铁山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简风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，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：“你是说……今天擂台上的事，不是意外？”

“陈锋那一剑，是冲着心脏来的。”简风抬起还能动的右手，指了指自己左胸的位置，“如果不是我躲得快，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。”

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窗外，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玄天剑宗。远处的山峰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，像蹲伏的巨兽。偶尔有剑光从天空划过，那是巡夜的弟子御剑飞行，拖曳出的流光短暂照亮一片夜空，随即又被黑暗吞没。更远的地方，玉剑峰的方向，有淡淡的、清冷的光晕笼罩着峰顶，像一轮坠入凡尘的月亮。

“我去弄些烈性的药酒。”铁山咬了咬牙，“外门坊市的老张头那里有祖传的方子，专治跌打损伤和寒毒入体。你等着！”

说完，他转身推门出去。木门开合的瞬间，一股夜风灌入房间，吹得油灯火焰剧烈摇晃，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地舞动。简风听见铁山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
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简风重新闭上眼睛，尝试运转《引气诀》。

灵力从丹田升起，沿着经脉缓缓流动。但当灵力流经左臂时，那股阴寒之气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了上来。两股力量在狭窄的经脉里碰撞、撕扯，简风闷哼一声，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。他能感觉到，阴寒之气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灵力，像冰雪消融水流，每消融一分，寒气就壮大一分。

“这样下去不行……”简风咬紧牙关。

他想起《阴阳双修玉女心经》中关于阴阳之气的描述。至阳之气与太阴之气本是相辅相成，但若遇到其他属性的阴寒力量，反而会激化冲突。此刻他体内的至阳之气正因为受到挑衅而躁动不安，像被激怒的猛兽，在丹田里左冲右突，想要扑出去撕碎入侵者。

但简风不敢放任它。

一旦至阳之气失控爆发，他的经脉会在瞬间被灼伤，甚至可能引火烧身。可如果压制它，阴寒之气就会继续侵蚀，最终冻结心脉。

进退两难。

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。

简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，也许是一个时辰，也许是两个时辰。高烧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，耳边开始出现幻听——有时是山风吹过林梢的呼啸，有时是野兽在深夜里低沉的咆哮，有时……是女子清冷的声音，在唤他的名字。

“简风。”

那声音很轻，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。

简风猛地睁开眼。

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。油灯已经燃到了底部，火焰变得微弱，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屋顶的横梁。但就在他床边的木桌上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张折叠成纸鹤形状的传讯符。

纸鹤通体雪白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莹光。它的翅膀微微颤动，像活物般轻轻拍打桌面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。简风盯着它看了三息，才伸出右手，小心翼翼地触碰纸鹤的头部。

纸鹤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展开。

纸张平整地铺在桌面上，上面没有文字，只有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剑气印记。当简风的目光落在印记上时，剑气仿佛活了过来，化作一缕缕细小的光丝，在空中交织成几行娟秀的字迹：

“闻君负伤，特赠‘烈阳丹’三粒。此丹以地火精粹为主药，辅以七阳草、赤炎果，专克阴寒邪毒。每日一粒，温水送服，三日内当可痊愈。伤势若重，可捏碎玉牌，我自会知晓。”

字迹在空中停留了五息，随即消散。

纸鹤原本折叠的腹部位置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玉瓶。玉瓶只有拇指大小，通体温润如脂，瓶身雕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。简风拿起玉瓶，触手温热，像握着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鹅卵石。拔开瓶塞的瞬间，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带着类似硫磺和某种辛辣药草的混合气味，冲得简风呼吸一滞。

瓶底躺着三粒赤红色的丹药。

每粒丹药只有绿豆大小，表面光滑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简风倒出一粒放在掌心，丹药的温度高得惊人，像刚从炉火中取出，烫得他手掌微微发红。

他没有任何犹豫，将丹药送入口中。

丹药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。那感觉像吞下了一口熔岩，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，然后轰然炸开！灼热的气浪向四肢百骸扩散，所过之处，盘踞在经脉里的阴寒之气像遇到烈日的冰雪般迅速消融。

简风闷哼一声，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了熔炉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，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。左臂伤口处传来剧烈的刺痛，那是阴寒之气被强行驱散时最后的挣扎。他能“看见”——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某种内视的感觉——赤红色的药力像无数细小的火蛇，在经脉里游走，追逐着那些银白色的寒气，将它们吞噬、焚化。

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。

当最后一丝寒气从伤口处被逼出时，简风左臂的布条突然结了一层薄霜。他撕开布条，发现伤口处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，那道剑痕虽然还在，但边缘不再泛青，也不再渗出带着寒气的血液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温热的、带着药香的暖流在伤口处流转，促进着血肉的愈合。

简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这口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，久久不散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皮肤表面还泛着淡淡的红色，像被热水烫过，但那种灼热感正在迅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——经脉畅通，灵力运转无阻，甚至连之前透支的疲惫都缓解了大半。

“烈阳丹……”简风喃喃道。

他拿起那个空了的玉瓶，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的火焰纹路。这丹药绝非凡品，光是那股精纯的阳火之力，就不是普通炼丹师能炼制出来的。苏清寒……她竟然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外门杂役受伤，还特意送来如此珍贵的丹药。

简风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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