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：疗伤与暗访2

一方面，他感激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。另一方面，他又感到深深的不安——苏清寒越是关注他，凌绝霄的杀意就会越重。今天擂台上的谋杀未遂，已经证明了那位大师兄的决心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房门被推开，铁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拎着个粗糙的陶罐，罐口用油纸封着，隐约能闻到浓烈的药酒味。但当他看到简风坐在床上，脸色已经恢复红润，左臂伤口也明显好转时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铁山放下陶罐，快步走到床边，伸手摸了摸简风的额头，“烧退了？伤口也不冰了？这、这怎么回事？”

简风指了指桌上的玉瓶：“有人送来了丹药。”

铁山拿起玉瓶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随即像被烫到般缩回手：“好烈的阳火之气！这丹药……至少是筑基期炼丹师的手笔！谁送来的？”

简风沉默了片刻，才道：“玉剑峰。”

铁山倒吸一口凉气，眼睛瞪得滚圆：“苏、苏师姐？她怎么会……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简风摇摇头，从床上起身。他的动作还有些虚浮，但已经能站稳了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木窗，让夜风吹进房间，带走那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。

窗外，玄天剑宗的夜晚依旧寂静。

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，像一柄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剑。偶尔有巡夜剑光划过天际，拖曳出的流光短暂照亮云层，随即消失。更远的地方，玉剑峰顶的清冷光晕依旧，像一座永恒的灯塔，在黑暗中指引方向。

“铁山。”简风忽然开口，“帮我打听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铁山走到他身边。

“查查陈锋的底细。”简风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，“他平日和哪些人来往，最近有没有异常，特别是……和主峰那边的人，有没有接触。”

铁山脸色一变：“你怀疑……”

“今天那一剑，不是临时起意。”简风转过身，看着铁山，“陈锋的剑法很稳，根基扎实，绝不是那种会在擂台上失控的人。而且他最后爆发的阴寒剑气，强度远超炼气四层该有的水准——那更像是借助了某种外力。”

铁山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发出咔吧的轻响：“我明白了。外门弟子虽然地位低，但也有自己的圈子。陈锋是剑修，常去剑坪练剑，应该有不少人认识他。我明天一早就去打听。”

“小心些。”简风叮嘱道，“不要直接问，旁敲侧击。如果遇到麻烦，立刻回来。”

铁山点点头，憨厚的脸上露出少见的严肃：“放心，我虽然笨，但不傻。”

这一夜，简风没有再睡。

他盘膝坐在床上，运转《引气诀》调息。烈阳丹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，像一股温暖的泉水，滋养着受损的经脉。更让他惊讶的是，体内原本躁动不安的至阳之气，在吸收了丹药的阳火精华后，竟然变得温顺了许多，不再横冲直撞，而是沿着《玉女心经》的运功路线缓缓流动。

每一次循环，至阳之气就壮大一分。

简风能感觉到，自己丹田里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。原本因为透支而枯竭的灵力海洋，此刻正在被快速填满，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充盈、更加凝实。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之间的那道屏障，在灵力的冲击下开始松动，像一堵被洪水反复冲刷的土墙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
“要突破了……”简风心中明悟。

但他强行压制住了突破的冲动。

现在不是时候。伤势初愈，体内药力未完全吸收，贸然突破只会留下隐患。而且……他需要保持低调。一个杂役弟子在受伤后不仅迅速痊愈，还当场突破，这太引人注目了。

简风将涌动的灵力压回丹田，缓缓收功。
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晨光从木窗的缝隙里透进来，在粗糙的地板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斑。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，悠长而浑厚，在群山之间回荡，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。

铁山推门进来，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，但眼睛却很亮。

“打听到了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反手关上房门，“陈锋确实有问题。”

简风示意他坐下说。

铁山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馒头。他递给简风一个，自己咬了一大口，边嚼边说：“我昨晚去了剑坪，找了几個平时一起做杂役的兄弟。他们都说，陈锋这半个月来练剑特别拼命，几乎每天都练到深夜。”

“这很正常。”简风接过馒头，慢慢吃着。

“是不正常。”铁山摇头，“但奇怪的是，他练的不是宗门传授的《基础剑诀》，而是一种很阴森的剑法。有个守夜的兄弟说，有天晚上他路过剑坪，看见陈锋一个人在月光下练剑，剑光泛着青白色，所过之处，地面都会结一层薄霜。”

简风眼神一凝。

铁山继续道：“还有，陈锋最近和主峰的一个内门弟子走得很近。那人叫周明，是凌绝霄师兄麾下的亲随之一，经常帮凌师兄处理一些杂务。有人看见，三天前的傍晚，周明在剑坪附近和陈锋说了很久的话，还给了他一瓶丹药。”

“丹药？”简风放下馒头。

“对。”铁山点头，“装在一个黑色的瓷瓶里，瓶身上有银色的纹路。陈锋接过丹药时很小心，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，才塞进怀里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晨光越来越亮，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，像无数细小的精灵。远处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、剑刃破空声，还有早课的钟声，一切都充满了生机。

但简风心里却一片冰冷。

黑色瓷瓶，银色纹路，阴寒剑气……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
凌绝霄没有亲自出手，他用了更隐蔽的方式——让亲随接触陈锋，提供能短暂提升实力、但带有强烈副作用的丹药，诱使陈锋在擂台上“失手”杀人。就算事情败露，追查起来，也只会查到陈锋自己修炼邪功、走火入魔，与凌绝霄毫无关系。

好算计。

简风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晨风吹拂着他的脸，带来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，还夹杂着远处厨房传来的粥米香气。但他闻到的，只有阴谋的味道。

“铁山。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今天第三轮比赛的对战名单，出来了吗？”

“应该快出来了。”铁山也站起来，“辰时会在演武场外的告示牌张贴。怎么，你还要参加？”

简风没有回答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经过一夜的调息和烈阳丹药力的滋养，这双手已经恢复了力量，甚至比受伤前更强。他能感觉到，体内至阳之气的活跃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，只差一个契机，就能冲破瓶颈，踏入炼气四层。

但力量的增长，并没有带来安全感。

相反，简风更加清晰地意识到，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。凌绝霄的杀意已经不再掩饰，从小动作升级到了擂台谋杀。那么接下来呢？如果第三轮比赛他再次获胜，闯入八强，凌绝霄会用什么手段？

场外暗杀？栽赃陷害？还是……更直接的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以“清理门户”的名义，亲自出手？

简风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退缩没有用。从他踏入玄天剑宗的那一刻起，从他与苏清寒产生交集的那一刻起，这场生死游戏就已经开始了。规则是凌绝霄定的，棋盘是凌绝霄摆的，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规则内活下去，然后……找机会掀翻棋盘。

“参加。”简风转过身，看着铁山，“为什么不参加？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铁山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寒意，像深冬时节刮过雪原的风，冷得刺骨。

窗外，晨光彻底照亮了天地。

玄天剑宗在晨曦中苏醒，楼阁殿宇的轮廓逐渐清晰，飞檐翘角反射着金色的光芒。弟子们从各处住所走出，像溪流汇入江河，朝着演武场、练功坪、讲经堂的方向涌去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而简风知道，今天的每一刻，都可能决定他的生死。

他拿起桌上那个空了的玉瓶，握在掌心。

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，像某种无声的承诺。简风将玉瓶收进怀里，贴胸放着。那里，还藏着合欢宗的令牌、魔修的储物袋，以及他最大的秘密。

“走吧。”简风推开房门，“去看看对战名单。”

铁山跟在他身后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晨光里。

远处，玉剑峰顶的清冷光晕在朝阳下渐渐淡去，像融化的冰雪。但简风知道，那座山峰上的人，正在看着他。

而这场疗伤与暗访，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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