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子很旧,边角有些磨损,但保存得很完好。封面上没有字,但翻开第一页,就能看到清秀工整的字迹——那是苏清寒的字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册子的封面。纸张的质感粗糙,带着岁月的痕迹。
“多谢师姐。”简风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苏清寒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执法堂的问话,定在三日后。”她说,“吴长老为人严谨,但并非不讲道理。你只需如实陈述即可——当然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你自己把握。”
她的目光意味深长。
简风心中一震,点头道: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苏清寒转身看向窗外,“凌师兄那边……你小心些。陈浩是他的亲信,如今死在雾隐谷,他必然要追查到底。而你,是现场唯一的幸存者之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重重敲在简风心上。
“我会小心。”简风说。
苏清寒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走向门口,手放在门闩上,却又停住。
“你的伤,”她没有回头,“真的无碍了?”
简风怔了怔:“真的无碍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苏清寒推门而出,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杂役区的小径尽头。
简风站在门口,看着她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冷香。
他回到屋里,拿起桌上的两本笔记。翻开第一本,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:“修炼之道,首重根基。根基不牢,地动山摇。——苏清寒,筑基初期所记。”
字迹清秀,却透着一股剑锋般的锐气。
简风一页页翻看。笔记的内容很基础,但讲解得极为透彻。从如何感知灵气,到如何引导灵气运转,再到如何将灵气转化为攻击或防御的力量……每一个步骤都有详细的说明,还配有一些简单的图示。
更难得的是,笔记中还有许多苏清寒自己的心得体会。比如某一页上写着:“灵气运转至手少阳三焦经时,常有滞涩之感。后发觉是肩井穴未完全松开,调整后顺畅许多。”
这些细节,是任何功法典籍上都不会记载的。
它们来自修炼者最真实的体验。
简风如获至宝。
接下来的两天,他除了必要的吃饭和休息,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研读这两本笔记。每读一遍,都有新的收获。许多他之前修炼中遇到的困惑,在笔记中找到了答案。
而他的修为,也在稳步提升。
炼气四层初期,中期,后期……
第五天夜里,简风盘膝坐在蒲团上,周身灵气涌动。
金蓝气流在经脉中奔腾,速度越来越快。他能感觉到,丹田中的灵气已经充盈到了极限,只差一个契机,就能突破到炼气五层。
但他没有强行突破。
苏清寒的笔记中写得清楚:修炼之道,欲速则不达。每一次突破,都要将当前境界打磨圆满,否则根基不稳,后患无穷。
简风压下心中的躁动,开始缓缓收功。
灵气渐渐平复,金蓝气流也恢复了平稳的运转。他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
夜色已深。
杂役区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。月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银白的光斑。
简风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。
伤势已经完全好了。胸口那道痂皮已经脱落,露出新生的皮肤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。肉身在金蓝气流的滋养下,比之前强韧了许多。他现在有把握,如果再遇到雾隐谷中那种炼气八层的黑衣人,至少能多撑几招。
但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简风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。他望向玉剑峰的方向——那是苏清寒居住的地方。山峰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峰顶有几点灯火,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他想起了雾隐谷中,两人并肩作战的场景。
想起了她挡在他身前,剑光如雪。
想起了体质共鸣时,那种灵魂都仿佛要融化的契合感。
还有她来杂役区时,留下的那两本笔记。
简风握紧了拳头。
他必须变强。
强到能站在她身边,而不是躲在她身后。
强到能面对一切敌人,无论是凌绝霄,还是那些黑衣人背后的势力。
强到……能配得上她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压不下去。它在简风心中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
他回到蒲团前,准备继续修炼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运转《玉女心经》,而是尝试按照苏清寒笔记中的方法,引导灵气。
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转。一开始有些生涩,但很快,简风就找到了感觉。灵气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,效率比之前高了至少两成。
果然,正确的引导方法,比盲目苦修重要得多。
简风沉浸在这种修炼的快感中,忘记了时间的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的脑海中,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幅画面。
那是一座辉煌的宫殿。
宫殿的墙壁是用白玉砌成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。那些花纹很奇特——有男女交缠的身影,有各种奇异的姿势,充满了淫@靡的气息。宫殿的穹顶上,镶嵌着无数夜明珠,散发出柔和而暧昧的光芒。
宫殿中央,有一座高台。
高台上,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身影很模糊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出是一个男子。他穿着华丽的袍服,袍服上绣着金色的龙凤纹。他坐在一张巨大的宝座上,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时空,落在了简风身上。
而在高台下方,是无数男女。
他们***着身体,在宫殿中**、嬉戏、**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,混合着**的味道。那些男女的身影也很模糊,但能看出他们的表情——有的迷醉,有的痛苦,有的癫狂。
整个画面,充满了堕落与放纵的气息。
简风心神剧震。
他想移开视线,但那双从高台上投来的目光,仿佛有某种魔力,将他牢牢锁定。
然后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很柔,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:
“来吧……”
“加入我们……”
“享受极乐……”
声音在简风脑海中回荡,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跳加速。他感觉到浑身开始燥热,血液仿佛要沸腾。某种原始的冲动,从身体深处升起,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他想起了苏清寒。
想起了她清冷的面容,想起了她身上的冷香。
但下一刻,脑海中浮现的,却是她衣衫半解的模样——那是幻象,是心魔,却真实得可怕。
简风猛地咬破舌尖。
剧痛传来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他的神智清醒了一瞬,立刻全力运转《玉女心经》。
金蓝气流疯狂奔腾,至阳之气与太阴寒气激烈碰撞,在经脉中掀起风暴。那股燥热感被强行压制下去,脑海中的画面也开始模糊、消散。
高台上那个身影,似乎轻笑了一声。
然后,一切归于黑暗。
简风瘫倒在蒲团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他大口喘着气,心脏狂跳,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。
刚才那是什么?
幻象?心魔?还是……功法反噬?
简风想起《玉女心经》玉简中的警示:此功霸道绝伦,修炼者需时刻警惕心魔侵袭。若道心不坚,极易堕入欲海,万劫不复。
他之前一直以为,所谓心魔只是修炼中的杂念。
但现在他知道,自己错了。
那画面,那声音,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……
如果不是及时咬破舌尖,如果不是体内有太阴寒气调和……
简风不敢想下去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擦去额头的冷汗。夜风吹进来,带来阵阵凉意,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。
三年。
他只有三年时间。
三年内,必须找到太阴之体,完成阴阳交泰。
否则,不需要敌人动手,他自己就会被这功法反噬而死。
而现在,他已经找到了苏清寒。
但问题在于……他该如何接近她?如何赢得她的心?如何在凌绝霄和整个玄天剑宗的压力下,走到她身边?
更可怕的是,刚才那幅画面中,高台上的那个身影……
简风有种直觉,那不是什么心魔幻象。
那是真实存在的。
是《玉女心经》的源头,是上古合欢宗的残留。
是……布局者。
简风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的夜空。
星辰闪烁,月光清冷。
前路艰险,但他没有退路。
只能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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