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稚心蒙冤，年少欺辱刻骨寒（下）

瘦小的杏儿瞬间被一众同学推倒在地，冰冷的地面硌得她浑身阵阵发疼。

短短片刻，她的脸上、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，嘴角破开伤口，渗出丝丝殷红的鲜血。母亲亲手为她梳理、精心留起的好看羊角辫，也在混乱中被彻底打散，乌黑柔顺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。无助的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，再也忍不住满心的委屈与恐惧，放声嚎啕大哭，哭声嘶哑又绝望：“妈妈，你在哪？你快来救我！我没有偷过同学的东西，他们全都冤枉我！妈妈，你在哪里？你是不是不要杏儿了？你是不是不管杏儿了？！”

一群同学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杏儿，心里瞬间生出怯意，慌乱对视几眼，一溜烟全都跑光了，只留下杏儿一人，孤零零瘫在空旷的校门口，哭得肝肠寸断。从这天开始，无休止的校园欺凌成了杏儿的日常。每天下午放学，只要杏儿走出教室，同学们就会两两结伴、手拉着手，连成一道长长的人墙，死死挡住她的去路。只要杏儿轻轻碰到他们的手，这群人就会立刻围成一圈，将她牢牢围在中间，轮番唾弃、推打，嘴里还一遍遍叫嚣着：“打这个贼偷！打这个不知羞耻的贼偷！”

哪怕日日被欺辱，杏儿骨子里的倔强从未消减。她一次次倔强地仰起头，含泪怒视着围堵她的同学们，一遍遍执着地辩解：“我没有！我从来没有偷过任何人的东西！我真的从来都没有！”

见她始终不肯低头求饶、不肯认错，同学们的欺凌就愈发凶狠，日日变本加厉，围着她肆意推搡、打骂。

又是一日放学，同学们再次围堵上来肆意欺辱。混乱之中，杏儿的长发又被打散，乌黑的发丝肆意飘散在风中。她害怕又无助，只能本能地伸出双手护住脸颊，蹲缩在地上，哪怕受尽委屈，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句从未更改的话：“我没有！我从来都没有偷过任何人的东西！”

几个同学见状，丝毫没有心软，纷纷围拢过来，你一下我一下，肆意拧着她的胳膊、身子和脸颊。杏儿紧紧蜷缩成一团，身体止不住发抖，可依旧倔强地抬起泪眼，不甘地怒视着这群肆意欺辱人的同学。

这时，赵海林悄悄绕到杏儿身前，伸出手狠狠托起她的下巴，满脸讥讽地说道：“顾雨华，你这张嘴怎么这么硬？就不肯说一句软话认个错？说句软话，你的嘴难道会烂掉吗？”

说完，她伸出手指，一下又一下用力拧着杏儿的嘴角，手段刻薄又残忍。几名同学死死按住杏儿的身体，让她动弹不得，可杏儿始终不肯低头、不肯屈服，小小的脑袋依旧高高昂着，傲骨不减。

赵海林看着她宁死不屈的模样，心头生出恶意，掏出提前预备好的小剪刀，咔嚓咔嚓作响，冷笑着说道：“这么好看的头发，长在一个贼偷身上，实在太可惜了！不如给你剪成光头，也好照亮路人！”

话音落下，她便拿着剪刀，一剪接着一剪，疯狂剪碎杏儿的长发。

那是母亲亲手为她梳理、精心养护的辫子，是母亲离家后，她唯一的念想、唯一的寄托。看着缕缕黑发掉落，杏儿的心里像被生生撕裂一般，万般疼痛。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，她失声痛哭，苦苦哀求：“赵海林，求求你别剪！那是我妈妈为我留的辫子！我妈妈已经走了，她不要我了，我只剩这头发做纪念了，我只想留个纪念啊！”

凄厉绝望的哭声，让赵海林的神情微微抽搐了一下，动作顿住，终究还是停了手，带着一众女生悻悻离去，只留杏儿独自瘫在原地，哭得浑身颤抖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一次课间，杏儿静静坐在角落，默默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赵海林，回想两人从前的情谊、如今的隔阂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就在这时，她无意间看见，赵海林趁着无人注意，悄悄伸手抽走了同桌崭新的作业本，飞快塞进自己的抽屉，随即若无其事地跑出教室玩耍。

杏儿怔怔望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，久久回不过神。自己无端蒙冤、日日受欺，而真正做错事的人，却逍遥自在、受人簇拥。年幼的她心头涌上无尽的悲凉，良久才若有所悟，嘴角扯出一抹酸涩又苍凉的冷笑：原来这世间，真有贼喊捉贼的荒唐事。

后来班里再次有人丢失文具，同学们照旧质问杏儿时，她为了自证清白，终于鼓起勇气，坦然道出实情，当众指正了赵海林。赵海林狠狠盯着杏儿许久，全程沉默不语，眼底闪过一丝阴翳，最后勾起一抹冷笑，悻悻转身离去，心底的怨恨愈发深重。

转眼寒冬降临，昼短夜长，学校新增了晚自习课程。每晚晚自习结束，天色早已彻底漆黑，夜色深沉寒凉。

这天夜里，晚自习下课，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，杏儿还沉浸在课堂的学习氛围里，缓步跟在人群身后。毫无防备之际，赵海林突然从暗处偷偷绕到她的身后，攥紧拳头，朝着杏儿的后背狠狠砸去，沉闷的“咚咚”声接连响起。

突如其来的重击，让杏儿疼得浑身僵直，剧痛顺着脊背蔓延全身，疼得她喘不过气，半晌都无法呼吸。等她强忍疼痛回过神来，想要找人理论，身后早已空无一人，赵海林早已跑得无影无踪。

可让人最煎熬的是，第二天白天，赵海林依旧眉眼温和、笑意盈盈地望着她，仿佛昨夜的恶意殴打从未发生。单纯心软的杏儿，一次次被她的假象迷惑，总以为两人可以冰释前嫌、重归于好，次次选择原谅。

可日复一日，夜夜如此。每到晚自习结束，赵海林都会暗中偷袭，狠狠打她几拳再迅速逃离，白天又装作和善无事的模样。杏儿次次心软、次次期盼，次次落空，这般无声的折磨，持续了许久，直到赵海林打累了、解气了，这场隐秘的欺凌才悄然罢休。

即便不再被动手殴打，全校同学依旧死死孤立着杏儿，无人敢和她说话，无人敢和她玩耍。课余时光，别的孩子三三两两、嬉笑打闹，唯有杏儿，只能独自躲在无人的角落，默默望着欢快的人群，眼神幽怨、满心落寞。

那日清晨，天色骤然阴沉，凛冽的西北风呼啸不止，吹得枝头残叶簌簌掉落，漫天飞舞。街边废弃的塑料袋被狂风卷起，在灰暗的半空中肆意飘荡。不多时，漫天雪花洋洋洒洒飘落，寒意浸透整座山村。

长期的冤屈、欺凌、压抑与思念，彻底击垮了杏儿幼小的身心，她的精神近乎崩溃，终于一病不起，高烧不退，整整昏迷了四天四夜。

第五天清晨，杏儿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，朦胧之中，看见姐姐莲儿守在床边，双眼红肿，哭得像核桃一般。见杏儿醒来，莲儿连忙红着眼上前，声音哽咽：“杏儿，你醒了！你终于醒了！你知道你昏睡了几天吗？”

杏儿脸色惨白，嘴唇干裂起皮，虚弱地轻轻摇了摇头。

莲儿伸出四根手指，满眼后怕：“你整整睡了四天！整整四天！这四天，可把姐姐吓坏了！”

随后，莲儿含泪告诉她，昏迷的这四天里，她时常浑身发抖、蜷缩成团，睡梦中还在不停哭喊，一遍遍重复着：“我不是贼头！我没有偷东西！我从来都没有……”

听着姐姐的讲述，杏儿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黯淡，满心酸涩悲凉。莲儿连忙上前，紧紧将她搂进怀里，温柔安抚：“杏儿别怕，有姐姐在，以后姐姐护着你，再也不让她们欺负你了！”

久违的温暖，让受尽委屈的杏儿瞬间破防，眼泪哗哗直流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
稍作安抚，莲儿起身温柔说道：“你好好躺着歇会儿，姐姐去给你煮一碗热汤面。”

看着姐姐温暖的背影，杏儿的心底，终于涌入一丝久违的暖意。不多时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到床边，莲儿轻声叮嘱：“快趁热吃，养好身体，咱们还要好好读书识字。”

杏儿坐起身，接过碗筷，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，大口大口地就着眼泪，咽下温热的面条。

当天雪霁天晴，暖阳缓缓洒落大地。休养几日的杏儿，脸色依旧苍白虚弱，勉强返校上学。可那群欺软怕硬的同学，依旧不肯罢休。下午放学，他们再次手拉着手，拦住杏儿的去路，准备继续欺凌。

就在这时，莲儿突然从路边角落飞奔而出，满眼愤怒，挥舞着拳头冲上前去。一众同学瞬间吓得惊慌失措，面面相觑，纷纷抱头鼠窜，再也不敢放肆。

自此之后，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围殴、唾骂杏儿。可恶意从未消散，同学们换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伤害她——全员抱团孤立，严令禁止任何人与杏儿说话、玩耍。谁若是敢靠近杏儿，便会遭到所有人的排挤与欺凌。胆小的同学们惧怕被针对，只能纷纷从众，无人再敢靠近杏儿。

这般孤立无援、蒙冤受屈的校园生活，整整持续了两三年。直到后来，班里多名同学丢失的铅笔、橡皮、钢笔，被一名知情同学检举，最终在两名男生课堂偷偷挖的地道里尽数找到，所有真相大白，受尽多年委屈的杏儿，才终于沉冤得雪、洗清冤屈。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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