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十二岁的姐姐辍学早恋了

这天大清早，天色一下子阴沉下来，大片乌云层层叠叠铺满天空。一阵阵燥热的热风迎面吹来，空气闷沉沉的，预示着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临。

此时，燕子贴着地面低空来回盘旋飞舞，街边一条大黑狗慢悠悠在街上闲逛，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嘴外，不停来回甩动。知了的叫声沉闷聒噪，听着让人心里烦躁不安。院内高大的梧桐树枝叶浓密，把院子遮得光线昏暗，处处透着压抑。

杏儿懒洋洋刚从床上起身，抬头便看见姐姐莲儿，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发胀，肿得如同核桃一般。杏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，不由得紧张害怕，暗自琢磨，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事，惹得姐姐这般伤心难过。可到了该做早饭的时候，莲儿依旧照常起床，简单洗了一把脸，随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，就开始生火做饭，收拾院里的卫生。十二岁的年纪，一举一动，已经如同常年操持家务的主妇一般沉稳老练。看着姐姐沉默忙碌的模样，杏儿和哥哥强子谁都不敢出声，生怕随口一句话，惹得莲儿心里更加难受。

吃过早饭，强子背起书包上学走了。杏儿独自来到屋后大榆树下方的猪圈旁，蹲在茅坑上方便。刚蹲下没多久，一头半大的黑猪，顺着茅道把长长的嘴巴伸了上来，差一点碰到杏儿粉嫩的屁股。杏儿吓得身子猛地往上一跳，慌忙躲开。看得出黑猪已经饿极了，一心等着排泄物充饥。

就在这时，莲儿提着半桶泔水过来喂猪。她刻意把头埋得很低，尽量不让杏儿看见自己红肿的双眼。杏儿心里十分过意不去，匆匆收拾妥当，提起裤子系好腰带，准备动身去上学。抬眼望去，莲儿正将泔水哗啦啦倒进猪槽里面。黑猪闻到吃食的气味，立刻发出呼呼的叫声，快步冲到猪槽跟前，埋头大口争抢吃食。

杏儿望着姐姐落寞的背影，想起平日里莲儿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她慢慢走到莲儿身前，盯着那双红肿的眼睛，轻声开口问道：“姐，你咋了？怎么哭的眼睛肿成这样了？”

莲儿低头不语，没有应声。

杏儿又继续问道：“难道你昨天夜里一整晚都没有睡觉吗？”

莲儿依旧沉默，只顾低头看着黑猪埋头吃食。

杏儿接着劝说：“姐，咱们结伴一块儿去上学吧，再耽搁一会儿，就要迟到了。”说着，伸手想去接过莲儿手里的泔水桶。

莲儿抬眼看向杏儿，缓缓开口说道：“姐姐从今天开始，就在家里做饭。往后你和哥哥只管安心上学，长大以后，要做有文化、有见识的人。”

杏儿望着姐姐的神情，认真说道：“姐，往后放学回家，做饭的活我来帮忙做，我再也不偷懒了。”莲儿没有再多说话，提起空水桶，和杏儿一同往家中走去。

此刻天色越发昏暗，豆大的雨点接连不断从空中掉落下来。强子心里惦记着姐姐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中途从学校折返回来。莲儿看见强子，心里清楚，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男孩，他的学业关乎着家里往后的希望。连忙说道：“你怎么回来了？不去上学干什么？”话音刚落，心里不由得着急，拿起雨伞塞到强子手中，推着他往外走：“强子，赶紧回学校上课去。”

面对姐姐的催促，强子反问：“姐，你到底出什么事了？眼睛为何哭得这么红肿，不如我们一起去上学。”

莲儿抬起头，神色郑重地说道：“既然今天你们两个人都在，我就把话说清楚。从今往后，你和杏儿专心读书上学，家里做饭洗衣，喂猪喂鸡，所有杂活家务，全部由姐姐来打理，这样你们才能够安心念书。”

强子开口说道：“姐，以后放学回家，家务我们一起分担，再也不会调皮捣蛋。”说完，朝着杏儿用力点了点头。

杏儿连忙跟着说道：“姐，你放心，我和哥哥都会主动帮家里干活。”随即伸手拉住莲儿的胳膊，劝说：“姐，我们三个一起去上学，往后我和哥哥绝不会再偷懒。”

莲儿慢慢扭过头，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淌，低声说道：“姐姐已经跟不上功课了，落下的课程太多，往后再也不能继续读书了。”

屋外的雨越下越大，噼里啪啦的雨点重重砸在窗台上面，飞溅的水珠顺着玻璃不断滑落，一道道雨帘顺着窗面往下流淌。

姐弟三人说着心里话，忍不住抱在一起失声痛哭。杏儿轻轻摇晃着莲儿的胳膊，哽咽着说道：“姐，妈妈不在家，都是我不懂事，才害得你不能上学，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
莲儿伸手，轻轻抚摸着杏儿圆圆的脑袋，开口说道：“我不埋怨任何人，只怪自己的命不好。妈妈离家以后，我作为家里的大姐，若是不扛起这份担子，又有谁来撑起这个家。”

强子坚定地说道：“姐，我是家里的男子汉，这份担子本该由我来承担。”

莲儿抬手擦去强子脸上的泪水，语重心长地说道：“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，必须好好读书，咱们这个家以后才有盼头。”

想起母亲在家时温馨安稳的日子，杏儿小声念叨：“姐，我想念妈妈了。”莲儿和强子也纷纷应声，心里同样牵挂着母亲。杏儿忍不住放声大哭：“妈妈，你在哪里？你是不是丢下我们姐弟三人不管了，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”不知不觉之间，姐弟三人轻声唱起了萧芳芳演唱的歌谣。

世上只有妈妈好

有妈的孩子像块宝

投进妈妈的怀抱

幸福享不了

世上只有妈妈好

没妈的孩子像根草

离开妈妈的怀抱

幸福哪里找

凄婉的歌声，伴着漫天瓢泼大雨，在寂静的小村庄上空飘荡，处处透着心酸凄凉。这一刻，杏儿心里深深明白，姐弟三人当中，十二岁的姐姐莲儿承受的委屈最多，过得最为辛苦。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早早辍学在家的莲儿，慢慢开启了懵懂的情愫，悄悄有了心事。这天，杏儿发现，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姐姐，脸上时常带着温柔的笑意，嘴里时不时轻声哼唱着邓丽君的歌曲。

甜蜜蜜

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

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

开在春风里

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

你的笑容这样熟悉

我一时想不起

啊在梦里

梦里梦里见过你

甜蜜笑得多甜蜜

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

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

杏儿心里十分好奇，自从辍学在家，姐姐平日里总是闷闷不乐，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。她悄悄留意观察莲儿的一举一动，发现姐姐经常对着镜子细细打量自己。镜中的莲儿，皮肤白净，额前留着齐整的刘海，鼻梁挺直，一双大眼睛澄澈透亮，好似一池荡漾的湖水。一条乌黑的长辫子，顺顺当当垂在胸前。莲儿认真打量完自己，伸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，便匆匆走出家门。

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杏儿，她悄悄跟在姐姐身后，想要弄清缘由。莲儿顺着青石铺成的街巷，接连拐过好几处弯道，朝着远处的山坡走去。翻过一处又一处低矮的山坡，莲儿停下脚步，紧张地朝着四周张望一番，确认四周没人，快步走进一处小树林。杏儿躲在大树后面，探出脑袋悄悄观望，只见远处站着一个身形微胖、穿着朴素的少年，正腼腆地朝着莲儿微笑。杏儿连忙缩回身子，紧紧藏在大树背后。

往后一段时间，杏儿常常看见，莲儿独自躲在僻静的角落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拿着笔认认真真书写。写一会儿，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，思索片刻，再低头继续书写。几番起落，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，整个人变得温柔腼腆。杏儿越看越是好奇，心里总想揭开姐姐藏着的秘密。摸清姐姐的习惯之后，杏儿找准了时机。

一天，杏儿趁姐姐不留意，悄悄从衣兜里拿出姐姐写的信纸，喊来一旁的强子：“哥，你过来，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，我念给你听，这是姐姐写的情书。”说完，拿出纸张递到哥哥面前。

强子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莲儿，好奇地凑了过来。杏儿故意往后躲开，一边走动，一边摇头晃脑大声朗读起来。

莲儿听见声音，急忙快步追赶过来。杏儿吐了吐舌头，在屋里来回躲闪奔跑，一边跑，一边回头冲着姐姐做鬼脸：“姐，你来追我呀。”一时间，两人在屋里追逐打闹。莲儿追得快，杏儿便跑得更快，你来我往，像是一场奔跑嬉戏，又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。

在莲儿眼中，跑动的杏儿，就像一条活泼的小鱼，怎么都抓不住。她不知道，平日里文静的妹妹，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精力充沛。跑了许久，莲儿累得气喘吁吁，索性坐在地上歇息，远远望着不停躲闪的杏儿，眼神里满是无奈与伤感。可杏儿的好奇心丝毫没有减弱，一心想要读完信上的内容。最后，她站到姐姐够不到的高处，大声朗读起来。

亲爱的

我想有个温暖的家

爸爸是阳光，妈妈是月亮

白天阳光照在身上温暖欢畅

晚上月亮给我们照亮黑夜

让夜晚不再凄凉

请给我们的身心一片呵护

给我们的身心一束阳光

亲爱的

我想有个温暖的家

爸爸是港湾，妈妈是大树

刮风了，下雨了

我们在爸爸的港湾里休憩

炎炎烈日下

我们在妈妈的大树下乘凉

请给我们的心灵一片净土

请给我们的心灵一片阳光

月亮、港湾、大树共存

那才是我们向往的天堂

有天使陪伴着啊，我们幸福欢畅……

杏儿慢慢读着，不知不觉，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。她抬手擦去泪水，低声说道：“姐，哥，我又想念妈妈了。”

强子的眼眶也红了，轻声说道：“姐，我也想妈妈，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，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。”

莲儿快步上前，把两个孩子拉到身旁，轻声说道：“我同样牵挂着妈妈，不知道她带着弟弟在外面过得好不好。”话音落下，姐弟三人再也忍不住，相拥在一起放声大哭。

屋外的雨，不知何时，又淅淅沥沥慢慢落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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