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新手任务

姜宁对着铜镜，已经站了半个时辰。

镜子里的人换了一身干净的外门弟子服，灰蓝色的粗布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额上的伤口涂了谢不逾送的玉肌膏，血痂边缘开始泛痒，是新肉在长的征兆。她抬手摸了摸那块硬痂，指尖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触感，像一枚钉在额头上的铆钉。

然后她继续盯着镜子。

“不小心碰到手。”

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。

“不小心。碰。手。”

系统在今早发布了第一个接触任务。

【主线任务：三日之内，触碰到谢不逾的手。】

【任务奖励：灵根修复度+5%。】

【失败惩罚：痛觉放大十倍，持续七日。】

她把“痛觉放大十倍”这五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，然后问了系统一句话。

“十倍痛觉是什么概念？”

【相当于被碎灵杵敲击灵根的痛感，持续一百六十八个小时。】

姜宁没有再问。

她只是从床上爬起来，洗了脸，梳了头，换好衣服，站到了铜镜前。

铜镜里的少女眉头微蹙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目光专注得像在做一道高考数学压轴题。她抬起右手，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模拟触碰的轨迹。

“谢师兄，你的衣袖上沾了灰。”

她伸出手，在空中轻轻拂了一下。动作很自然，指尖微翘，力道控制在蜻蜓点水的程度。然后她收回手，摇了摇头。

“不对。他那么爱干净的人，衣袖上怎么可能沾灰。换一个。”

她在屋子里踱了两步。晨光从破窗纸的洞口漏进来，在地面上画出一块块碎金。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，像一只在笼子里转圈的猫。

“谢师兄，这只茶盏是你的吗？”

她又伸出手。这次手指的方向偏低，指尖微颤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怯意。她在递茶盏的时候“不小心”碰到对方的手指。

“太刻意了。”

她把手收回来，重新调整姿势。手臂抬起时袖口滑落，露出一小截手腕，腕骨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。是原主留下的。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疤，脑子里又换了一个方案。

“谢师兄……”

她侧身，假装没站稳，身子微微一歪，手掌在空中自然而然地朝旁边一撑。

那个“旁边”，就是谢不逾的手。

站直。重来。

“不小心碰到。”

“不经意碰到。”

“无意间触碰。”

她像一个编剧在反复打磨一段台词，每一个用词都要斟酌，每一个动作都要精准。铜镜里映着她的脸，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【宿主对任务的态度出乎系统预料。】

系统忽然冒出来一句。

“怎么，你以为我会害羞？”

姜宁嗤笑一声，对着镜子换了一个角度，这次是侧身擦肩而过的姿势。她的右手在身侧自然摆动，在经过某个点的时候，指尖微微偏了一下。

“我在现代陪客户吃饭，为了签一张单子，能喝到胃出血还笑着说再来一杯。碰一下手算什么事。”

她收回手，站直了身体。

“只不过谢不逾不是客户。客户要的是钱，他要的是什么我到现在都看不透。一个看不透的目标，比一百个难缠的客户都麻烦。”

她又摆出一个新的姿势。这次是弯腰捡东西，起身时顺势扶一下对方的手。动作流畅，衔接自然，没有半点停顿。

“这个还行。”

她把这个动作又重复了三遍，直到肌肉记忆刻进了骨头里。然后她换下一个方案。

一百种姿势。

她练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从“递茶时指尖相触”到“过门槛时虚扶一把”，从“同时伸手取同一本书”到“在人群中被挤得踉跄撞上”。她在狭小的石屋里来回踱步，身体不断地重复着那些精心设计的动作。侧身、探手、碰触、收回。每一个姿势都像一个独立的舞蹈动作，而她要把它们练成肌肉的本能。

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。

姜宁的动作顿住了。她对着铜镜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襟，确认自己看起来只是“刚起床不久的正常废物”，然后才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的是执法堂的杂役弟子，递给她一张传票，通知她明日去执法堂补录一份关于苏棠的证词。姜宁接过传票，道了谢，关上门。

她把传票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铜镜。

“在执法堂碰他？”

她迅速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。执法堂，庄严肃穆，她在录口供，谢不逾作为证人也可能在旁边。她在按手印的时候转过身，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。

“不行。执法堂那种地方，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被顾长铭看在眼里。那个老狐狸的眼力比金丹期的灵压还可怕。”

她把执法堂的方案划掉，继续练。

下午她又排除了十几种方案。食堂太嘈杂，练剑场太刻意，藏经阁太安静反而容易暴露。每一个被放弃的方案都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一分。

最后她在铜镜前站定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
“系统。”

【在。】

“给我看看他的行动轨迹。”

【好感度不足，无法解锁目标详细情报。当前仅可提供基础信息：谢不逾每日辰时在藏经阁阅览，午时在膳堂用饭，申时在演武场练剑。其余时间不确定。】

“不确定是什么意思？”

【他的行踪有相当一部分无法被系统捕捉。】

“你一个系统，连定位都做不到？”

【谢不逾身上有某种屏蔽类法宝，品阶很高。系统正在尝试解析。】

姜宁沉默了。

一个内门弟子，随身携带能屏蔽系统的法宝。这件事本身比所有无法捕捉的行踪加起来都更值得深思。但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这件事，手头的问题还悬着。

三日之内，碰到谢不逾的手。

方式不限。地点不限。过程不限。

只要碰到。

她重新看向铜镜。镜子里的少女也看着她。额上的血痂已经开始剥落，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。那双眼睛在镜中与她对视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燃烧。

“第一百种。”

她抬手，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
那个动作极其简单。手臂抬起，手掌自然伸展，指尖前探。没有什么旋转侧身，没有什么踉跄巧合，没有那些她练了一百遍的花哨姿势。

就是伸手。

简简单单地，坦坦荡荡地，像一个普通人走向另一个人。

然后触碰。

她盯着镜子里自己伸出的那根手指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他心思重，对人防备。我演技越好他越不信。系统说过，他初始怀疑值高达八十五。一个满口谎话的人靠近他，他一眼就能看穿。那些精心设计的偶遇和巧合，每一个都会被他的疑心放大成阴谋。不如……”

她收回手，拢进袖子里。

“不如什么？”

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姜宁的笑容凝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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