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强制组队

报名的人比姜宁预想的少。

辰时的阳光照在营地空地上，许长老帐前稀稀落落站了不到四十个人。矿脉异象那夜的青光还挂在每个人脑子里，机缘的甜味被“死了没人收尸”这六个字泼了冷水，敢来报名的多半是对自己实力有底气的。外门弟子里，段横和方大彪站在最前排，何敬也在，手腕上还缠着绷带。内门来了十几个，苏棠站在内门队伍里，月白长袍一尘不染，发髻上的白玉步摇在晨风里纹丝不动。

姜宁排在报名队伍的最末尾。她把行囊背在肩上，布鞋底的泥还没擦干净，灰蓝外门服在一群内门弟子的月白袍子里格外扎眼。轮到她报名时，执事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肩胛骨的旧伤位置停了一下，然后低头在名册上添了一笔。

“姜宁。外门。炼气一层。”

“炼气一层”四个字落地的时候，旁边几个内门弟子同时转过头来看她。那目光像在看一只主动往虎笼里钻的兔子。段横也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什么都没说。

许长老收了名册，清点完人数，三十七人。他扫了一眼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，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，吩咐执事弟子抬来一只竹筒。

“抽签组队。两人一组，共分十八组，余一人独行。秘境之内，同组者同进同退，不得擅自离队。”

竹筒被端到众人面前时，姜宁往前走了半步。她的手伸进竹筒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签。她抽了一根，签头刻着一个“九”字。她把签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，确认没有看错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
谁是另一个九号？

人群里有人举起了手。那是一只修长白净的手，指节分明，骨节处没有练剑磨出的茧子，却有一种常年握笔的力道。手里捏着一根竹签，签头上也刻着一个“九”字。

谢不逾。

他站在人群外围，月白长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，手里那根竹签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，像夹着一根随手拈来的柳枝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依旧是那副温润到近乎漠然的模样，好像和谁同组都无所谓。

姜宁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「系统你终于当人了。」

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谢不逾面前，微微欠身，语气恭敬得像在跟长老行礼：“谢师兄。”

谢不逾低头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息，然后移开了。他微微颔首，算是回应，一个字都没有多说。转身往营地边缘走去，衣袍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
苏棠在人群另一侧看到这一幕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她捏着自己的签号，走到许长老面前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：“长老，抽签结果可否重新校验？外门弟子和内门护法同组，战力悬殊，对其他组恐怕不太公平。”

许长老正在整理名册，头也不抬：“抽签即定。不可更改。”

苏棠的嘴唇动了动，还待再说，许长老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不重，却让苏棠把话咽了回去。她低下头道了声“是”，转身时目光从姜宁脸上扫过。那一眼极快，快得几乎捕捉不到，但姜宁捕捉到了。那里面压着的东西，比在宗门膳堂月亮门前迎面对上时更加阴沉。

姜宁迎着那目光笑了一下。礼貌，疏远，标准的晚辈对前辈的笑容。苏棠也笑了，温婉如故。两个人擦肩而过时，袖口都没有碰到对方。

抽签结果很快贴在了营地公告木牌上。姜宁站在木牌前，把十八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段横和方大彪分在一组，何敬跟一个内门火系弟子搭档。苏棠的搭档是一个叫温子然的炼气五层内门弟子，白白净净，看起来斯斯文文。没有人和谢不逾换签。

“九组。姜宁。谢不逾。”

她默念了一遍，转身离开木牌。

回到营帐收拾东西的时候，周莲儿从外面掀开帐帘进来。她这次也入选了矿脉名额，但没有报名秘境探索，正蹲在行军榻边卷铺盖准备回宗门。看见姜宁进来，她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你跟谢师兄一组？”周莲儿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。

“签抽的。”姜宁把行囊的系带紧了紧。

“他那么厉害，你跟着他应该死不了。”周莲儿低下头继续卷铺盖，卷了两下又停下来，没头没脑地添了一句，“小心苏棠。”

姜宁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周莲儿没有看她，把铺盖卷用麻绳扎了个十字结，动作又急又乱。姜宁把药糖的油纸包摸出来，掰了一小块递过去。周莲儿看着那块糖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，最终还是接过来塞进了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，姜宁没听清。

半个时辰后，三十七人在矿脉入口前集合。

许长老站在入口处，手里托着一只青铜阵盘，阵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阵纹。他将阵盘往入口裂缝处一贴，阵盘上的符文猛地亮起，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涌出，在山壁上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裂隙。裂隙边缘不稳定地震荡着，金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。

“秘境入口已开启，各组依次进入。记住，秘境之内自成空间，进入后无法与外界联系。若遇险情，捏碎分组玉牌即可传送出来。但有延迟，三息之内若无人接应，自行保命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沉甸甸地扫过每一张脸。

“七日为限。七日之后，入口自动关闭。”

第一组进去了。人影没入裂隙，像一滴水融入湖面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。然后是第二组，第三组。轮到第九组时，姜宁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想起系统面板上那段关于秘境的描述——元婴期以上大能遗迹，藏有机缘，也藏有致命危险。她的吞噬灵根在靠近入口时就开始躁动，丹田深处那团火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不安分地跳动着。

谢不逾走在她前面。他在裂隙前停了一步，转过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平淡，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来。然后他收回目光，抬脚踏进了裂隙。月白的背影被金光吞没。

姜宁紧随其后。

穿过裂隙的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塞进了一根冰凉的管子。视野黑了又亮，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嗡鸣。她在天旋地转中屏住呼吸，只过了片刻，脚底踩到了实地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身后，金色的裂隙正在缓缓闭合，最后一丝光芒在她眼前收缩成针尖大小，消失在空气中。她彻底站在了这片不知名的空间里。

脚下是灰褐色的砂土，踩上去绵软无声。四周空旷得让人心慌，放眼望去只有起伏的荒丘和零星分布的黑色怪石。头顶没有天空，只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，雾层缓缓翻滚，偶尔从缝隙里漏出几缕幽蓝的荧光，不知是灵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腐朽气味，像是某个古老的棺椁刚刚被撬开了一道缝。

谢不逾站在她前方三步远的地方，微微仰头，正在打量四周的环境。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剑柄，左手拢在袖子里，看不清动作。剑柄上的银线在幽光里一闪一闪的，像一道无声的警告。

“跟紧我。”

他说。声音不高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然后他迈步往前走去。姜宁跟在他身后，保持着三步的距离，不近不远。近一分是刻意，远一分是疏远，三步刚好。

走出大约百步时，脑海里系统弹出了一行字。

【检测到目标在秘境内的灵力波动较外界活跃百分之三十。原因不明。建议宿主保持警惕。】

姜宁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谢不逾的灵力在秘境里变强了？秘境禁制对外来者的灵力通常都有压制，这是修仙界的常识。一个正常修士进了秘境，实力应该被压制才对。他在变强，只有一种解释。秘境的力量和他同源。或者说，他的力量，有一部分本就来自秘境。

她抬头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。月白衣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素净，衣料上没有半分褶皱，步伐沉稳得像是已经走过这条路无数次。她的心往下沉了半寸。

「系统，他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？」

【无法确定。目标身怀屏蔽类法宝，无法进行深度扫描。建议宿主在秘境内全程保持警惕。】

姜宁收回目光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。

远处，灰雾深处，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嘶吼。那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从石缝里挤过去，但她的胃猛地缩紧了。那不是风声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