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仁心得馈，蛇王精血

蛇王本已蓄势待发，察觉到江寒天身上没有杀意，只有纯粹中正、不带半分阴邪的浩然之气，紧绷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，幽绿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似是生出几分亲近之意。

世间邪祟阴物，天生畏惧浩然正气，可蛇王修行百年，通灵知善恶，能分辨出这股正气并非用来杀伐，而是包容温和，不伤生灵。

江寒天缓步往前，脚步放得极轻，生怕惊扰泉边幼蛇，目光落在泉心那滴赤鳞露上，心中急切，却不愿强行抢夺。他对着蛇王微微拱手，声音平和，不带半分胁迫：“我师父身中奇毒蚀心散，性命垂危，听闻此处赤鳞露可暂缓毒性，只求借一滴露水救人，绝无伤害你族群之意。”

向无极站在后方，背着昏迷的天不老，冷眼旁观这一幕。他早已算准江寒天的心性，至善至仁，见弱小生灵便不忍下手，这份心性既是江寒天最大的软肋，也是日后催动魔琴封印的关键——唯有至情至善之人，才能承载镇魔之力。

蛇王静静凝视江寒天片刻，巨大的蛇首微微低下，缓缓挪开身躯，让出通往寒泉的道路，又用蛇尾轻轻扫了扫泉心的赤鳞露，示意江寒天自取。

江寒天大喜过望，小心翼翼走上泉边，取出随身玉瓶，俯身轻轻收取那滴赤色液体，不敢惊扰泉边幼蛇。收完赤鳞露，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，反而从行囊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草，都是平日里在山谷采摘、用来滋养野兽的温性草药，尽数放在泉边石块上，算作答谢。

蛇王看着他这番举动，幽绿眼眸里柔和几分，忽然昂首，对着洞窟穹顶发出一声绵长低沉的嘶鸣，随即张口，一滴金光流转的粘稠精血从蛇王齿间滴落，缓缓飘向江寒天。

那滴精血蕴含百年蛇王修为，能化解世间大半寻常剧毒，是万蛇窟至宝。

江寒天微微一愣，下意识抬手接住精血，精血落在掌心，瞬间化作温热暖流，顺着肌肤经脉涌入体内，游走四肢百骸，原本赶路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，周身正气更盛一层，皮肉之间生出一层无形毒障，寻常蛇虫、瘴气再也无法侵蚀分毫。

“这是蛇王赠予你的精血，可御百毒，日后必有用处。”向无极适时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心底却记下这件至宝。他清楚这蛇王精血能化解安神香毒素，日后京城布局，这一物会成为变数，只是眼下不必阻拦，顺势收下反倒更合乎情理。

江寒天握紧掌心暖意，对着蛇王深深一揖：“多谢大王馈赠，今日恩情，寒天记在心中。”

蛇王微微颔首，重新盘回泉边，护住一窝幼蛇，不再理会二人。

江寒天收好玉瓶与体内融合的蛇王精血，转头看向洞窟深处那一面巨大平整石壁，正是他先前在后山偶遇的人琴合一古壁画。洞窟光线昏暗，壁画轮廓在幽绿光线下愈发清晰，画中琴师以身融琴的画面肃穆悲壮，石壁角落那行古篆“以情镇怨，以身为封”，再次映入眼帘。

江寒天驻足凝望，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度翻涌，仿佛千百年前，自己亲身见过这一幕，可细细回想，又全然没有半点相关记忆，只余下沉甸甸的茫然。

“不过上古残画，山中古迹随处可见，不必过多流连，师父毒性拖不得，我们尽快离开蛇窟，赶往蝎洞寻辅助药材。”向无极开口打断他的沉思，刻意转移注意力，不愿让他深究壁画暗藏的秘辛。

江寒天回过神，压下心底疑惑，点头应下：“师兄说得是，先顾师父。”

二人转身准备离开洞窟，江寒天走在前开路，向无极走在后方，途经壁画石壁之时，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石壁缝隙，牢牢记住琴身藏匿的准确位置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十八年苦苦搜寻的魔琴琴身线索，今日彻底敲定，只待集齐琴弦、琴心，便可重启绝音魔琴大局。

走出第三关，沿途蛇群依旧纷纷避让，毒雾遇上江寒天周身正气尽数消散，一路顺畅退回洞窟入口。

踏出万蛇窟，外界天光映入眼帘，驱散洞窟内终年不散的阴冷瘴气。江寒天第一时间打开玉瓶，查看赤鳞露，赤色液体晶莹鲜活，药效完好，稍稍放下心来。

向无极将背上的天不老轻轻放下，安置在路边青石上，取少量赤鳞露混着清水，一点点喂入天不老口中。

药液入喉片刻，天不老脸上浓重的乌青稍稍褪去几分，紊乱微弱的呼吸平稳些许，不再像先前那般痛苦抽搐，只是依旧深陷昏迷，无法苏醒。

“赤鳞露只能暂时压制毒性，治标不治本，最多撑七日，七日之内，必须拿到九尾凄凌草，否则蚀心散依旧会侵蚀心脉，无力回天。”向无极语气沉重，刻意加重时限，逼迫江寒天加快脚步，顺势引出下一处目的地蝎洞。

江寒天看着师父稍稍缓和的面色，稍稍松了口气，随即又心头紧绷：“七日时间，我们先去蝎洞寻辅助药材巩固药性，再直奔天音宫。”

二人稍作休整，背起天不老，朝着蝎洞方向快步赶路，无人知晓，方才蛇窟之中，一枚传音虫藏于岩壁缝隙，悄无声息传递出关乎天下大局的隐秘讯息，一场席卷江湖朝堂的风暴，正悄然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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