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姬昌“疯了”

玄鸟殿之上，死寂沉沉。

帝辛猖狂的笑声还在梁柱间盘旋回荡，如同铜钟余震，嗡嗡不绝。地面碎裂的酒盏淌出暗红汤汁，缓缓渗进青砖缝隙。比干双唇不停颤抖，散宜生伏在末席，肩头剧烈耸动，分不清是痛哭还是反胃。满朝文武此起彼伏的呼吸声，压抑得好似一群被扼住咽喉的禽鸟。

下一刻，姬昌忽然笑了。

先是一声细碎嗤笑自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刺耳如同铁锈摩擦铁器。嗤声越拉越长，陡然变调，不受控制地炸开，化作毫无顾忌、癫狂放肆的大笑。

他跪在殿心，佝偻着身躯，花白乱发垂落遮尽面容，可笑声根本无从遮掩。肩头剧烈晃动，如同狂风中的芦苇，笑得喘不上气，最后整个人弓伏在地，双拳狠狠捶打青砖，指缝不断渗出新鲜血迹。

满殿众人尽数僵住。

比干停下颤抖，眉头死死紧锁；闻仲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掌，眯起双眼，惊疑打量地上失态的老者；散宜生抬首，泪水还挂在两腮，脸上只剩彻骨绝望，分明写着四个字——侯爷疯了。

我心底亦是微微一怔。

识海之中，系统面板弹出淡蓝色提示：【检测目标姬昌出现极端异常情绪波动，当前状态：癫狂。情绪解析：大笑内恐惧占比不足5%，情绪成因暂未判定。】

帝辛端坐王座，歪头望着地上笑到失态的姬昌，脸上残忍笑意淡去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玩味的审视。他指尖轻叩扶手，开口发问：“西伯侯这般大笑，莫不是心中大喜，喜得失了心智？”

姬昌的癫狂笑声缓缓停歇。

他撑着血迹斑斑的手掌，慢慢直起身，乱发糊满脸颊，抬手随手一抹，露出一张异常平静，甚至裹挟几分释然的面孔。

他摆正身形，对着帝辛端正跪伏，双掌贴住额头，重重磕下一记响头。

“大王。”他嗓音尚残留大笑后的沙哑，语调却稳如入定老僧，“臣方才失态失态，只因大王今日，替臣了结一桩积压二十年的心结。”

帝辛微微眯眼，兴致渐起：“哦？说来听听。”

姬昌抬眸，平静直视王座上的帝辛，唇角还凝着一丝淡笑，一字一顿，清晰传入殿内所有人耳中：“伯邑考，并非臣亲生之子。”

话音落下，大殿轰然响起一片哗然。

比干不由自主往前倾身，闻仲眉头拧成死结，散宜生惊得张大嘴巴，险些脱臼。

姬昌语气平淡，如同诉说旁人旧事，缓缓道出隐情：“二十年前，内子太姒郊外偶遇狐妖，对方化作人形玷污于她。夫人怀有身孕后不敢隐瞒，跪在臣身前只求一死。臣为保全西岐颜面，不曾对外声张，亦未曾斩杀腹中孩儿，对外只宣称太姒早产，将此子取名伯邑考，当作嫡长子抚养二十年。”

他稍稍停顿片刻。

“那孩儿生得愈发俊秀，容貌根本不似凡人，臣心中一早便知根源。可臣万万不能对外吐露半分。二十年岁月，每次望见他那张脸，心口便如同扎着一根尖刺。他身具狐妖血脉，流淌异种污秽之血，臣养他、教他诗书琴艺，心底却从未有一日，真心认他为亲子。”

话音缓缓压低，紧绷多年的心弦骤然松脱。

“从来没有一日，臣真心待他如骨肉。”

帝辛久久凝视伏跪在地的姬昌，半晌之后，陡然仰头放声狂笑，声势比先前更加浩荡，殿内烛火都被震得不停摇晃。

“好！好一个通透的西伯侯！”他一拍扶手站起身，“寡人今日替你拔去扎根二十年的心刺，西伯侯打算如何答谢寡人？”

姬昌再度伏身，额头紧贴冰冷地砖：“臣这条性命，从今往后，尽归大王驱使。”

识海内系统面板骤然刷新。

【检测关键人物情绪大幅反转：极致恐惧→解脱释然→主动效忠。西伯侯姬昌对帝辛忠诚度+20%，当前忠诚度：中等偏上。】

我望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，眼皮猛地一跳。

仅仅二十点忠诚度涨幅。

先前伯邑考身死，大商国运一次性暴跌12.3%；如今姬昌为保全自身，当众污蔑亡子为狐妖野种，反倒给商王涨了二十点忠心。我袖中指尖暗暗收紧，面上依旧维持温婉柔和的笑意。

“诸位爱卿。”帝辛大手一挥，意气风发，“西伯侯已然言明，伯邑考乃是妖孽血脉，尔等何须惊惧？妖异血肉乃是世间大补灵药，寡人特意留下上等肉食分给诸位，都上前品尝！”

说罢，他抬手将身前几盘炙肉、蒸鱼、薄切肝片推向两侧文武。

满殿大臣面面相觑，无人敢率先动筷。

比干率先打破僵局，颤抖着伸出筷子，夹起一片薄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。片刻后，他双眼骤然亮起，神色满是震撼。

闻仲紧随其后，夹肉入口细细品味，闭目调息一瞬，再睁眼时眼底金光流转。他放下木筷，握拳又松开，低声喃喃，满是难以置信：“臣苦修多年的修为……竟直接突破一阶！”

这一句话，彻底掀翻殿内压抑气氛。

其余文武纷纷抬手举筷，盘中肉食顷刻被分食一空。有人当场闭目打坐运转功法，有人盘膝而坐冲击瓶颈，接二连三起身，脸上的惊惧尽数化为狂喜。

“臣亦突破修为瓶颈！”

“老夫卡在这道关口整整六年，今日竟一朝得破！”

“原来妖身血肉，真乃天材地宝……”

众人越吃越是亢奋，心底对帝辛的畏惧尽数转为感激。不知是谁率先放下筷子，转身朝向王座双膝跪地，深深叩首：“谢大王赐下灵宴！”

一人下跪，接二连三尽数跟上，转瞬满殿文武伏跪一片。比干跪在最前列，额头贴地，高声呼喊：“大王英明！大王扫除妖孽、赐下延寿灵药，臣等愿誓死效忠大商，追随大王！”

闻仲声如洪钟，紧随附和：“臣愿为大王肝脑涂地，万死不辞！”

混在人群末尾的散宜生，依旧埋首伏身，可不停颤抖的脊背早已平复下来。

识海系统面板疯狂刷屏，数字飞速跳动。

【检测大规模群体忠诚度暴涨：比干忠诚度+45%，闻仲忠诚度+35%，其余文武忠诚度普遍提升30%~50%，西岐散宜生忠诚度+40%。】

【大商国运：71.5%→96.8%，整体涨幅25.3%。】

【当前国运数值，已超越宿主初临位面时的87.3%，创本位面峰值。宿主“妖妃搅乱朝局”布局遭遇反向压制，系统预警：若无法尽快实施破坏性行动，本次位面任务将触发国运饱和，任务失败风险大幅上升。】

我死死盯着96.8%这个刺眼数字。

竟比我刚附身妲己之时，还要高出近十个百分点。

袖中手指反复攥紧松开，凤仙花染红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，留下四道惨白指印。

我缓缓放下琉璃酒盏，胸中压下翻涌的冷意。

帝辛立于王座之上，满面春风，举杯接受满朝臣子朝拜，红光满面，好似吞服了无价仙丹。

殿内所有人尽数分食了伯邑考血肉，修为大涨，反倒稳固了大商根基，彻底堵死我掠夺国运的路子。

我穿过满殿伏跪的人影，望向依旧静静跪在原地的姬昌。他面色平静如一潭死水，垂首不言，不悲不喜，无人能看透这名老者心底真正盘算。

我收回视线，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。

96.8%是么，无妨。

仰头饮尽杯中残酒，滚烫烈酒灼烧喉咙。放下酒杯，我侧过头，软糯甜腻的嗓音缓缓响起，恰好传入帝辛耳中。

“大王今日既替西伯侯化解二十年心魔，又赐诸位大人灵肉仙宴，属实双喜临门。只是臣妾忽然心生一计——”

帝辛此刻心情畅快至极，大手一挥：“爱妃尽管说来！”

我微微偏头，目光落在殿侧空旷地基，那里本是历代先王屡次拆建、废弃的酒池旧址。唇角勾起一抹柔婉笑意，声音轻得如同落羽：

“大王不如重建真正的酒池肉林，让满朝文武日日沉溺美酒，顿顿享用灵肉。如此一来，大商国运岂不是能直冲诸天顶峰？”

帝辛眼中精光暴涨，拍案叫好：“绝妙主意！明日即刻召集工匠动工！”

满殿文武齐声高呼：“大王圣明！”

我随同众人一同扬起笑容，唇角笑意温婉动人，眼底却凝结着腊月寒霜，冰冷刺骨。

识海之中，系统面板刷新全新提示：【已收录宿主提议“重建酒池肉林”，预估工期十日。工程落成后将持续触发王朝奢靡腐化事件，届时可大幅削减国运，具备极高操作空间。】

我关掉系统面板，重新斟满酒盏，遥遥向帝辛举杯示意。

尽情享乐，尽情狂欢吧。待到酒池灌满琼浆，肉林铺满殿宇，所有人沉溺奢靡醉生梦死之时——

我倒要看看，这高达96.8%的国运，还能剩下几分。

窗外血色圆月升至天穹正中，暗红光晕笼罩整座玄鸟殿。满殿皆是伏跪的朝臣、此起彼伏的碰杯脆响，无人留意我眉间那颗朱砂痣下，藏着一缕深入骨髓的寒凉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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