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琴师入瓮

一个月后，朝歌，玄鸟殿。

青铜雁鱼灯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，朱红梁柱上的饕餮纹在灯影里张着口，像要吞人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我坐在帝辛身侧偏后一点的位子上，用袖子半掩着脸，目光从眼睫下面穿过去，落在殿门口。

午时三刻，殿门开了。

西伯侯姬昌迈步走进来。

这是朕第一次亲眼见到他。比识海里水镜映出的更枯、更瘦，皮肤黝黑如老树皮，额头横着三道刀刻似的深纹，鬓发花白，黑袍洗得发旧，边缘磨出了毛。他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，脚底踩在玉阶上，一双眼却亮得不像一个六旬老农该有的光。

他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走进殿门的一瞬间，满殿文武的目光都偏了一偏。

伯邑考，姬昌的长子。

即便是见惯了后宫三千的朝歌大臣，看到他时也得承认，这年轻人好看得有些过分了。面如冠玉，唇若涂脂，眉眼间一股温润的书卷气，周身又拢着一层清浅柔和的光。他穿素白深衣，腰间只系一根青绦，干净得像刚从仙山踏云而来，和朝歌一众金饰加身的权贵格格不入。

帝辛靠在主位上，歪着头打量父子二人。

一个是饱经风霜、满身泥土气的老者，一个是温润出尘、不染尘俗的公子。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，忽然咧嘴低笑出声。

“西伯侯，”帝辛手指轻叩扶手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，“你跟寡人说实话，伯邑考，当真为你亲生？”

满殿瞬间鸦雀无声。

姬昌垂眸望着洗得发白的袍角，沉默三息。再抬首时面上波澜不惊，唯有喉结重重滚动，唇角纹路陷得更深。

“回大王，此乃臣与太姒嫡长子。大王若心存疑虑，可观他耳后胎记为证。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帝辛朗声大笑，随意挥手，“寡人不过一句玩笑，西伯侯何必当真。”

笑罢，他目光长久落在伯邑考身上，眼底掠过一丝晦暗：“只是你这长子，生得容貌出众，竟比寡人后宫不少妃嫔还要俊秀。”

姬昌脊背又往下佝偻了几分。

我半垂着眼静观这场闹剧，识海里系统微光一闪。

我微微坐直，抬袖轻碰帝辛胳膊肘，身子微微倾过去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二人能听见：“大王，臣妾早闻伯邑考琴艺冠绝西岐，宫中乐师曲目臣妾早已听腻，不如留他几日，教臣妾抚琴解闷？”

帝辛眉梢一挑，先看了看我，又望向阶下面容温润的伯邑考，笑意更深：“爱妃倒是好雅兴。”

他向后倚靠王座，扬声传令：“伯邑考，你暂且留在王宫，侍奉苏妃学琴。寡人新得一张焦尾名琴，正缺能驾驭之人。”

伯邑考面色骤然一变，嘴唇微微翕动，想要出言推辞。

姬昌抢先一步双膝跪地：“大王！”

话音才起，便被帝辛抬手打断。

“西伯侯一路长途跋涉，先去驿馆休整歇息。晚间宫中设宴，你再来赴席便是。区区教琴小事，难不成还会亏待令郎？”帝辛语气听似温和，字字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。

姬昌伏在冰凉玉砖上，脊背弯折，仿佛一截即将崩断的枯木。
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
他起身时飞快看向伯邑考，目光短暂交汇。伯邑考轻轻抿唇，微微颔首，父子二人无言，眼底积压的沉重，胜过满殿百官窃窃私语。

伯邑考被内侍留在殿中，姬昌独自跟随内侍缓步退出大殿。

我望着他佝偻身影一步步走下玉阶，消失在门外灰石道尽头，转头再看伯邑考，素白衣袖垂落身侧，指尖下意识紧紧蜷缩。

我弯起唇角淡淡一笑，他慌忙低下头避开视线。

入夜，偏殿琴室。

焦尾古琴安放在案上，伯邑考跪坐三丈开外，指尖落在琴弦之上，垂眸细细讲解指法。烛火摇曳，将他侧脸轮廓映在地面，长睫投下浅浅阴影，美得如同画卷。

我全然没听进半句琴理，心神全系在识海的监控画面上。

驿馆屋内，姬昌独坐，膝头摊开六十四枚蓍草。他反复推演卦象三遍，指尖控制不住颤抖。第三遍卜算结束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枯瘦手掌死死按住卦草，指节泛白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
系统提示弹出：【西伯侯卜算得出：长子伯邑考生机断绝。目标陷入极致恐惧，情绪濒临崩溃。】

我单手托腮，静静听完伯邑考完整弹奏一曲，轻轻鼓掌三声。

“琴声绝妙，”我语气温柔似水，“明日还请公子再来赐教。”

伯邑考躬身行礼告退，衣袖轻扫琴案。他离开的刹那，识海中数字变动：

【大商国运：84.1%→83.8%。下降0.3%。】

仅仅零点三。

我轻轻蹙眉，这点损耗实在太慢，必须加快布局速度。

晚宴设于玄鸟殿。

殿内灯火璀璨，珍馐美酒堆积如山，文武权贵分列两侧落座。帝辛高居主位，我坐于他身侧，面前琉璃盏盛满佳酿，银盘层层叠叠码着炙肉、蒸鱼、细切肝片，油脂香气弥漫殿中。

姬昌被安排在末席。

他面色青白，双目圆睁直直望向主位，桌上酒水菜肴分毫未动，嘴唇不停轻颤，似在低声默念卜辞。

帝辛全然未曾理会他，只顾举盏和比干说笑，殿内觥筹交错，一派虚假太平。

酒过三巡，姬昌猛地撑住桌沿，摇晃着起身，快步走到殿中央，重重跪倒在地。

“大王，”他嗓音沙哑破碎，几乎听不真切，“臣之子伯邑考，自白日入宫教琴至今，迟迟未归。臣斗胆一问，小儿如今身在何处？”

喧闹大殿瞬间死寂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王座之上的帝辛。

帝辛放下酒盏，慢条斯理擦去唇角酒渍，缓缓勾起残忍笑意。他张开双臂靠向椅背，目光扫过满桌肉食。

“西伯侯，”他伸手指向眼前最大一盘炙肉，再点过蒸鱼碟，最后落在那盘薄切肝片上，“你问伯邑考？”

猖狂笑声响彻整座玄鸟殿，刺耳至极。

“他，就在这些肉食里面。”

死寂仅仅持续一瞬，殿内瞬间大乱。

比干手中酒盏脱手，“哐当”摔碎在地；年轻臣子捂住嘴弯腰干呕；不少官员慌忙向后挪椅子，木腿摩擦地砖发出刺耳尖响。

所有人心绪大乱，我看得一清二楚：闻仲眉头死死拧起，手掌按紧腰间剑柄；比干面色惨白如纸，双唇不停哆嗦；混在末席的散宜生浑身发抖，眼眶通红。

姬昌依旧跪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花白长发垂落，遮住他整张脸，旁人看不清神情，唯有双手死死抠进青砖缝隙，指甲撕裂渗出血迹。

识海系统面板疯狂刷屏：

【检测大量负面情绪爆发：群臣恐惧、憎恶，目标指向商王帝辛。】

【比干忠诚度-40%，闻仲忠诚度-25%，散宜生忠诚度-70%，其余文武平均忠诚度大幅下跌。】

【大商国运：83.8%→71.5%。下降幅度：12.3%。】

【已吸取国运进度：+12.3%，可转化为玄黄神国解封能量。】

我轻轻放下手中酒盏，唇角慢慢扬起一抹冷淡笑意。

满桌血肉宴席之上，帝辛肆意狂笑，百官面无人色，唯有姬昌佝偻跪地，脊背始终不曾挺直半分。

窗外血色圆月悬在摘星楼顶，赤红月光淌入殿内，将满地酒肉、血迹尽数镀上一层猩红。

我心底暗自盘算。

白日一番挑拨，只耗去零点三国运；一场血肉晚宴，直接掏空十二点三。区区一名琴师，一顿宴席，便能撼动大商江山根基。

识海中系统弹出新提示：【西岐民心、朝堂群臣离心程度持续攀升，后续可借姬昌恨意持续瓦解大商统治根基，国运损耗效率将大幅提升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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