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：夜探佛堂

第二天一早，听雨轩发卖了七八个下人的消息，就像长了翅膀一样，传遍了整个承恩侯府。

秦氏在自己的院子里气得摔碎了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，却也无可奈何。沈静初用的是“抓家贼”的名义，人赃并获，她就算闹到侯爷那里去，也占不到半点理。

沈远山得知此事后，只是皱了皱眉，说了一句“胡闹”，便再无下文。他现在被朝堂上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，实在没精力去管后宅这点小事。

如此一来，府里的下人们算是彻底看清了风向。

这位死而复生的大小姐，不仅有锦衣卫撑腰，手段更是雷霆万钧，绝不是个好惹的主。一时间，再没人敢对听雨轩有丝毫怠慢。

沈静初要的就是这种效果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她表现得异常安分，每日只在听雨轩里看看书，养养身体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仿佛真的只是想做个与世无争的闺阁小姐。

秦氏派人盯了几天，见她毫无动静，也渐渐放松了警惕。在她看来，沈静初就算拿回了院子和铺子，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，还能翻出什么浪来？只要她守住佛堂，不让沈静初拿到苏氏的牌位做文章，就无伤大雅。

她哪里知道，沈静初这几日的平静，全都是在为夜探佛堂做准备。

这天夜里，月黑风高。

沈静初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，将长发用布巾束起，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。

李卫看着她的装扮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
“沈姑娘，你这是……”

“李卫大人，今晚，可能要劳烦你陪我走一趟了。”沈静初压低声音说道，“我要去佛堂，取一样东西。”

李卫眉头微蹙：“佛堂有重兵把守？”

“那倒没有。”沈静初摇了摇头，“不过，秦氏在佛堂内外都安排了她的人，日夜看守。而且，我怀疑她在里面动了手脚。”

“你想让我帮你引开守卫？”

“不。”沈静初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，“我想请你，帮我当个见证。”

李卫有些不解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雨轩。

承恩侯府的佛堂，设在府中最偏僻的西北角，平日里除了洒扫的婆子和看守的护院，鲜少有人过来。

远远地，就能看到佛堂门口挂着两盏灯笼，两个身材魁梧的护院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。

“就在门口？”李卫问道。

“不止。”沈静初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棵大树和假山，“暗处至少还藏着四个人。”

李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。她一个深闺女子，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。

“你打算怎么进去？”

“跟我来。”

沈静初没有走正门，而是带着李卫绕到了佛堂的后墙。

后墙下是一片茂密的竹林，风一吹，沙沙作响，正好掩盖了两人的脚步声。

沈静初在一处墙角停下，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管，对着墙缝吹了一口。一股无色无味的轻烟，顺着墙缝飘了进去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卫问道。

“迷魂香。”沈静初淡淡道，“母亲生前懂些药理，我跟着学了点皮毛。这香能让人昏睡一个时辰，醒来后也不会有任何察觉。”

果然，不到一刻钟，佛堂院内便彻底没了动静。

沈静初又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，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，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后门那把黄铜大锁应声而开。

李卫的眼神再次变了。

开锁，下药……这位沈大小姐会的“皮毛”，可真不少。

两人闪身进入佛堂小院，院子里静悄悄的，看守的两个婆子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熟了。

佛堂的大门同样被锁着，但这对沈静初来说，并非难事。

推开沉重的殿门，一股常年燃香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
殿内正中供奉着几尊佛像，两旁则是一排排整齐的灵位。

沈静初的目光，径直落在了最上首的一个灵位上。

那是她母亲，苏氏的灵位。

她快步走上前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，然后伸手去取灵位后面的那副遗像。

然而，她的手刚一碰到遗像的画框，殿内突然响起一阵“嘎吱”的机括声。

紧接着，数十支淬了毒的短箭，从四面八方的墙壁暗格中射出，目标直指灵位前的沈静初！

“小心！”

李卫反应极快，一个箭步上前，将沈静初扑倒在地。

“咻咻咻——”

密集的箭雨擦着两人的头皮飞过，深深地钉进了对面的墙壁和柱子上，箭头发着幽幽的蓝光，显然是剧毒无比。

好狠的秦氏！

她竟然在佛堂里设下了如此恶毒的杀人机关！

这已经不是宅斗了，这是赤裸裸的谋杀！

沈静初趴在地上，看着那些毒箭，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。若不是李卫在，她今晚就算能拿到东西，也必定会死在这里。

“多谢。”她对着压在身上的李卫，轻声说道。

李卫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不妥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女子柔软的身体和温热的呼吸，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。

他的脸一红，立刻翻身站起，有些不自然地说道：“职责所在。”

沈静初也站了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眼神却变得愈发冰冷。

“看来，秦氏是真的很想让我死。”

她再次走向灵位，这一次，她没有直接去拿遗像，而是仔细观察起灵位下的供桌。

很快，她便在供桌的桌腿处，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槽。

她将一根发簪插进卡槽，轻轻一扭。

只听“咔”的一声，墙壁上的机关被解除了。

沈静初这才小心翼翼地取下母亲的遗像。

遗像的画框是中空的，她熟练地从侧面将其打开，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，静静地躺在夹层里。

江南税银暗账，到手了。

沈静初将暗账贴身收好，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喜悦。

她总觉得，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
母亲既然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，难道就没有留下别的线索吗？

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个灵位上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伸出手，将那个沉重的紫檀木灵位拿了起来。

灵位的底座很沉，似乎也是中空的。

她用指甲在底座的边缘摸索着，果然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摸到了一个细小的凸起。

她用力一按。

“啪嗒。”

灵位的底座竟然弹开了一个暗格。

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封已经泛黄的信，和一个小小的，用红绳穿着的平安扣。

那平安扣，是她小时候亲手为母亲编的。

沈静初拿起那封信，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只写着“吾儿静初亲启”几个字。

字迹娟秀，正是她母亲的笔迹。

她的心猛地一跳，颤抖着手，拆开了信封。

信纸上的内容不多，但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重锤，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。

“初儿，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为娘或已不在人世。切记，勿要轻信沈家任何人，尤其是你的父亲。当年苏家之祸，并非天灾，而是人祸，你父亲……亦是帮凶。速离侯府，寻你云州舅舅，方可保命……”

信的末尾，还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，像是一朵燃烧的火焰。

沈静初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
父亲……是害死外祖父一家的帮凶？

这个认知，比秦氏要杀她，还要让她感到彻骨的冰冷和绝望。

难怪，难怪这些年父亲对她不闻不问，对秦氏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。

原来，他早就和苏家划清了界限，甚至，是踩着苏家的白骨，才坐稳了今天这个承恩侯的位置！

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恨意，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。

她的身体晃了晃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
一只手，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李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沈静初回过神，迅速将信收好，摇了摇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我没事。东西拿到了，我们走。”

她的眼神，却在一瞬间，变得比这深夜还要冷，比那淬毒的箭矢，还要锋利。

沈远山，秦氏……

你们的好日子，到头了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