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：小禾

苏锦年在赵家住了几天，渐渐摸清了这个家的底细。

赵老太是个势利眼，见钱眼开，但还算好糊弄。赵大壮是个怂货，被她绑过一次之后，见了她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唯一让她上心的，是赵大壮的女儿赵小禾。

小禾今年十三岁，瘦瘦小小的，脸色蜡黄，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她妈王翠花生她的时候难产没了，赵大壮一个大男人拉扯她长大，吃了不少苦。

但让苏锦年看不下去的，是赵大壮对小禾的态度。

那丫头动不动就挨打。赵大壮心情不好就打她，骂她是"赔钱货"、"扫把星"，说她克死了她妈。

每次打完了，赵老太就在旁边看着，连句劝的话都没有。

苏锦年看在眼里，心里堵得慌。
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她娘也会偷偷给她塞好吃的，她爹会教她认字写字。那些温暖的记忆，在这个冰冷的家里，显得格外遥远。

"吃饭了！"赵老太在灶屋里喊。

苏锦年走进灶屋，看见小禾正蹲在灶台底下烧火，火光照着她瘦削的小脸。

她走过去，在小禾身边蹲下："小禾，你吃了没？"

小禾抬起头，眼神怯怯的："俺……俺等嫂子先吃。"

苏锦年皱起眉头："谁让你等的？"

"奶奶说，俺是丫头，得等家里大人先吃。"小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苏锦年的火气"腾"地一下上来了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灶屋门口，冷冷地说："婆婆，小禾也是家里的人，咋就不能一起吃饭了？"

赵老太正在盛饭，闻言愣了一下："锦年啊，你这是说啥？小禾是个丫头，哪能跟大人一桌吃饭？"

"丫头也是人。"苏锦年一字一顿地说，"婆婆，俺嫁到咱家，就是咱家的人。小禾是俺闺女，往后跟俺一桌吃饭。"

赵老太的脸拉了下来："你这孩子，咋恁多事儿？小禾从小就这么吃饭的，也没见饿着她。"

"没饿着她？"苏锦年冷笑一声，"婆婆，您看看她那脸色，再看看她那胳膊腿，瘦得跟麻杆似的，您管这叫没饿着？"

赵老太被噎住了。

苏锦年没再理她，转身走回灶台底下，把小禾拉了起来："走，跟嫂子吃饭去。"

小禾怯怯地看着她，又看了看赵老太，不敢动弹。

苏锦年直接拽着她往堂屋走："你记住，往后吃饭跟嫂子一桌。谁敢欺负你，跟嫂子说。"

小禾的眼眶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是没掉下来。

吃饭的时候，赵大壮看着苏锦年把肉往小禾碗里夹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"媳妇儿，小禾吃那么多干啥？丫头片子，浪费粮食。"他嘟囔了一句。

苏锦年筷子一顿，抬起头看着他："赵大壮，小禾是你亲闺女不？"

"是……是啊。"

"是你亲闺女，你咋舍得天天打她？"苏锦年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，"你说她克死了她妈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她妈是怎么死的？王翠花是为了给你生儿子难产死的，你不去怪自己，反倒怪一个孩子？"

赵大壮的脸涨得通红："你……你胡说！"

"俺胡说？"苏锦年冷笑，"你问问咱娘，王翠花生小禾的时候，是不是难产？是不是生下小禾就没了气息？"

赵老太的脸色变了又变，终于叹了口气："行了行了，都少说两句。小禾这孩子……唉，也是命苦。"

"命苦？"苏锦年放下筷子，直直地看着赵老太，"婆婆，小禾的命是谁造成的？是王翠花吗？不是。是她自己想投胎到咱家的吗？也不是。既然都不是，凭啥让她受苦？"

苏锦年转向赵大壮："赵大壮，俺把话撂这儿。小禾往后跟着俺，谁也不许动她一根手指头。你要是再敢打她，俺跟你没完。"

赵大壮看着她冰冷的眼神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后背有些发凉。

他想起新婚那天晚上，这个女人用绳子把他绑在柱子上的情景。

从那以后，他就再也没敢动过她一根手指头。

"中……中……"他低下头，不敢再说啥。

苏锦年这才转回头，把碗里的肉都夹到了小禾碗里："吃，多吃点。瘦成这样，风一吹就倒。"

小禾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"嫂子……"她的声音哽咽了，"嫂子，你对俺真好……"

苏锦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没说话。
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她娘也是这样，把好吃的都夹到她碗里。

那种温暖，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。

也许……她可以给小禾一点温暖。

吃完饭，苏锦年回到屋里，从空间里取出一盒阿莫西林和一瓶红花油。

这些药是她前几天从废品里翻出来的，翻新后和新的一样。

她把小禾叫到屋里，仔细检查了她身上的伤。

小禾的胳膊上、背上、腿上，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，有的新伤，有的已经结痂了。

苏锦年的手微微发抖。

这不是人干的事。

"嫂子，你别看了……"小禾缩了缩身子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"俺没事……"

"没事？"苏锦年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里的怒火，"来，把药涂上。"

她把红花油倒在手心里，轻轻地涂在小禾的伤口上。

小禾疼得直哆嗦，却硬是一声没吭。

涂完药，苏锦年又给她喂了两粒阿莫西林："这是消炎的，吃了伤口好得快。"

小禾乖乖地吃了药，然后怯怯地问："嫂子，这药……很贵吧？"

"不贵。"苏锦年摸了摸她的头，"你好好养伤，其他的别想那么多。"

小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她扑进苏锦年怀里，像只受惊的小兽，死死地抱住她不肯撒手。

"嫂子……嫂子……"她的声音闷闷的，"俺以后能跟着你吗？俺会干活的，俺啥都能干……"

苏锦年轻轻拍着她的背，没说话。

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这个孩子。

但她知道，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，就不会让这个孩子再受欺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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