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你的代码不缺你一个bug

第二天中午，苏棠做了件反常的事，她没有点外卖，不是因为有钱懒得动，也不是因为终于学会了做饭，而是因为她想去陆记，她给自己找了三个理由：

第一，昨天的番茄炒蛋确实好吃，想再吃一次。

第二，她想知道那个老板会不会回复便签。

第三——没有第三了，前两个就够了。

冷静，苏棠，冷静，你昨天才认识人家，今天就专程跑过去？你是不是有病？

不是专程，只是……顺路。

你家在陆记楼上，公司在反方向，你这叫顺路？

……

好吧，我就是想去看一眼，苏棠深吸一口气，出了门。

陆记中午没什么人，苏棠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陆屿正在厨房后面炒菜，油烟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
他抬眼看了她一下，就一下，然后继续炒菜。

苏棠走到柜台前，假装看菜单。

他认出我了吗？

肯定认出了，我昨天写的字那么丑。

……等一下，我为什么要用"认出"这个词？又不是什么通缉犯。

冷静，苏棠，冷静，你只是来吃个饭。

对，就是吃个饭。

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？

因为……跑过来的。对，跑过来的。我刚才跑了两步。

"来了？"

冷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

苏棠愣了一下，然后意识到，这是老板在跟她说话。

"嗯。"她说。

"还是打包？"

"嗯。"

"老样子？"

苏棠愣了。

老样子？

什么叫老样子？她昨天只来了一次，只点了一份番茄炒蛋加米饭，怎么就"老样子"了？

他记住了，他记住我了。

等等，他记住的可能是番茄炒蛋，不是你。

但他记得"你点什么"，这也算记住吧？

……苏棠，你冷静一点，这只是一个餐馆老板的待客之道，他可能记得每个客人的点单。

但他昨天看了你的便签，他回复了你的便签，他……

我去，我在想什么？

"好的。"苏棠小声说，然后迅速走到柜台角落。

她的目光落在了便签纸上，然后她的心跳停了半拍，昨天的便签还在。她的字歪歪扭扭地写在那里——"谢谢老板，今天的蛋很甜，代码也很甜。"

而在她的字下面，多了一行新的字迹。

干净利落，笔画瘦长，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工整：

"代码甜不甜我不知道，但bug要修完才能睡好觉吧。——陆"

苏棠盯着这行字，脑子"嗡"了一声。

他知道……他怎么知道的？

我昨晚三点才睡，因为我写的一段代码死活跑不通，一个bug像钉子户一样赖在那里不走。我改了三遍，又改了两遍，最后还是在一个缩进符号上找到了问题，然后我失眠了，因为那个bug让我想到了我写的小说里一个逻辑漏洞，所以我两点半还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
他怎么知道的？我昨天在便签上只写了"代码也很甜"——这四个字。他怎么知道我有bug？怎么知道我失眠？

……

冷静，苏棠，冷静，也许他只是随口说的，程序员嘛，谁没有bug。

可"bug要修完才能睡好觉"这句话也太精准了吧？这不像随口说的，这像……像只有程序员才懂的话。

苏棠拿起那张便签纸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
他以前也是写代码的？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？一个餐馆老板，懂技术？

苏棠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厨房方向。陆屿正在切菜，刀工利落，面无表情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
好看。

不，不好看不好看，我在想什么？我在想他的脸。

苏棠，你清醒一点，你是一个有身份的人，你的身份是……社恐。

好的，你是一个社恐，社恐不配有爱情。

"你的饭。"

陆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柜台后面，把一个打包好的饭盒推过来。

苏棠像被电了一下，迅速收回目光。

"谢、谢谢。"

救命，你结巴了。

苏棠，你这个废物。

陆屿没有多说什么，转身回了厨房。

苏棠拿着饭盒，犹豫了一下，拿起柜台上的笔。

她想写点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该写什么。写"谢谢"？太客气了，像邮件结尾。写"你怎么知道的"？太直白了，像在审问。写"你是不是也写过代码"？太八卦了，像查户口。

最后她写了四个字：

"你说对了。"

写完就跑了。

下午上班。

王建又在群里@苏棠："苏棠，那个需求文档你改完了没？客户催了。"

苏棠看了一眼手机，那个需求文档是她三天前就改完的，改完之后王建说"再优化一下"，她优化了。王建说"格式不对"，她重新排版了，王建说"客户不满意"，她改了第三版，现在是第四版。

苏棠打了两个字："改完了。"

然后王建回了一句："这么快？你确定质量没问题？"

苏棠盯着屏幕，内心弹幕开始疯狂滚动：

我改了四版！四版！！每一版都是你一句话我改三天，你确定质量没问题？你觉得我的质量有问题？

你知道我昨天三点才睡吗？你知道我改到两点半，又想到一个逻辑漏洞，又爬起来改到四点吗？

你不知道，你什么都不知道，你只知道催催催。

"确定没问题。"苏棠回复。

"那发过来吧。"

苏棠把文档发过去，然后继续改代码，改到下午五点半，王建又走过来了。

"苏棠，你那个代码的注释太少了，客户看不懂，加上。"

苏棠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我加了注释，每一行都加了，加了整整四十行注释！

你看不懂是你的问题，不是我的问题。

但……

"好的。"苏棠说。

王建走了，苏棠继续加注释。

她内心在尖叫，苏棠，你是个废物，你是个年入千万的废物，你是个全网粉丝过百万的废物。你写得出最燃的剧情，写不出一个"不"字。

加班到晚上十一点，苏棠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路上，路过陆记的时候，店已经关门了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，灯是暗的，门是锁的。

但她还是从包里掏出那张早上写好的便签——"你说对了"——从门缝下面塞了进去。

……等等，我刚才在干什么？

我把便签塞门缝了？

苏棠你是不是脑子有病？

谁家餐馆老板会从门缝里捡便签？你以为你是送信的？

而且，万一被保洁扫走了呢？

万一被风吹走了呢？

万一他觉得你是变态呢？

……

算了吧，反正也塞了，收不回来了。

苏棠，你的人生就像这张便签——被塞进门缝，没人看见，可能明天就被扫地阿姨扔进垃圾桶。

……谢谢你，鸡汤灌得真难喝。

回家，洗漱，躺在床上，手机亮了。

何甜发来消息：【棠棠，你加班到现在？？？你是不是不要命了？？？】

苏棠回了两个字：【嗯嗯。】

何甜：【你能不能别每次都"嗯嗯"？你是不是被绑架了？是就眨眨眼。】

苏棠没回。

她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那行字——"代码甜不甜我不知道，但bug要修完才能睡好觉吧。"

他以前真的是写代码的吧？

他到底是谁？

一个餐馆老板，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？

就像一个退役将军会说出"仗打完了才能睡好觉"一样。

这个比喻好奇怪，但就是这种感觉，苏棠翻了个身。

也许明天他会回复"你说对了"。

也许不会。

也许他觉得我很奇怪。

也许他已经忘了。

……

我天，我为什么在乎？

他只是一个餐馆老板，我只是一个打包的顾客。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一张外卖便签。

仅此而已。

苏棠闭上眼睛，但她知道自己又会失眠。那个bug虽然修完了，但她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"bug"——他到底是谁？

第三天。

苏棠起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，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昨晚失眠，所以闹钟响的时候自然就醒了，不是因为想早点去看便签。

绝对不是，你只是刚好醒了。

苏棠出门的时候，特意绕了个弯——先从反方向走到巷口，再"不经意"地路过陆记。

完美！这样就算有人看到，也是"顺路"。

陆记还没开门，苏棠站在门口，蹲下来，透过门缝往里看，什么也看不到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从包里掏出笔和一张新的便签纸。

昨晚她在家写了一晚上的便签内容——是的，她为了写给一个陌生餐馆老板的便签，在家反复斟酌了一晚上。

苏棠，你疯了。你在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写了一晚上的信，而且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姓陆，"陆记"的"陆"，他在那行字后面写了"——陆"。

所以你至少知道他姓陆。

你连他全名都不知道。

你连他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。

……好吧，我看了，他挺好看的。

最后她写在便签上的内容是：

"昨晚又失眠了，不是因为bug，是因为在想一个问题的答案，一个餐馆老板为什么会说'bug要修完才能睡好觉'？你以前也是程序员吗？"

写完了，她把便签从门缝塞进去。

然后她去了公司，在公司，苏棠魂不守舍地熬到了中午。

中午十二点，她准时出现在陆记。

推门进去，陆屿在厨房后面，看到她来了，没说话，只是把一份打包好的饭盒推过来。

苏棠接过饭盒，目光迅速扫向柜台角落，她的便签在那躺着。

他看到了，他看到了那张从门缝里塞进去的便签。

他没有觉得我是变态？

或者他觉得我是变态但还是捡了？

"那个……"苏棠鼓起勇气开口，"今天的番茄炒蛋——"

"多放了糖。"陆屿头也不抬地说。

苏棠愣了一下，他记得她上次写的。

"还有红烧肉。"他又说。

苏棠低头看饭盒——番茄炒蛋，红烧肉，米饭，旁边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。

比昨天多了两样。

"多做的。"陆屿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苏棠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
冷静，冷静，他只是多做了一份菜而已，餐馆老板多做菜很正常。

不是因为他记住了你。

不是。

"谢谢。"苏棠说。

她拿起饭盒，走到柜台角落——便签纸的位置。

一张新的便签纸放在她的便签纸旁边。

她拿起来，上面的字还是那么干净利落：

"程序员？以前是。后来发现有些东西比代码重要。但bug这东西，你不解决它，它就一直在。就像有些事，你不面对它，它就一直在你脑子里。——少加班。你的代码不缺你一个bug，但你的身体缺你一个觉。"

苏棠盯着这张便签，站了很久。

你的代码不缺你一个bug，但你的身体缺你一个觉。

……

这句话怎么这么好。

好到我想哭。

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。

何甜会说"你别加班了"，但那只是嘴上说说，她转头就会说"走，去吃火锅"。

我妈——

算了，不提了。

但是这个人，他只是个陌生人。他不知道我的名字，不知道我是谁。

你的代码不缺你一个bug，但你的身体缺你一个觉。

苏棠，你完了，你被一张便签感动了。

你被一个陌生人感动了。

你是不是太久没有人关心你了？

……是的。

大概是。

她把便签纸小心地折好，放进外套口袋里。

"走了。"苏棠对陆屿说。

陆屿点了点头，没看她。

苏棠走出陆记，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，阳光很好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了摸那张折好的便签纸。

苏棠，你有问题。

你被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，用一张便签纸打动了。

这正常吗？不正常。

但是……

好舒服。

这种感觉好舒服。

像冬天里有人递了一杯热可可。

下午，苏棠在工位上改代码，王建路过，看了一眼她的屏幕，皱眉："你这个方案客户觉得不够好，重做。"

苏棠抬头看他。

以前遇到这种事，她会低下头，说"好的"，然后默默重做。她会在心里骂他一万遍，但嘴上一个字都不敢反驳。

但今天，她的手伸进口袋，摸了摸那张便签纸。你的代码不缺你一个bug，但你的身体缺你一个觉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"王哥，这个方案上周客户确认过了，如果现在要改，需要走变更流程。"

王建愣了一下。

他大概没想到苏棠会说话，更没想到苏棠会说"变更流程"这四个字。

"你跟我讲流程？"王建脸色不太好看。

苏棠的心跳在加速，但她没有低头。

"不是跟你讲流程，是按公司规矩办事。客户上周邮件确认了方案，现在改属于需求变更，应该走OA提单子。"

她的声音在抖，但话没有错。

王建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然后甩了一句："行，你发邮件抄送一下。"

转身走了。

苏棠低下头，看着屏幕，她的手在抖，但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。

苏棠，你刚才做了什么？你怼了王建，你怼了你的上司，你当着整个办公室的面，怼了你的上司。

天哪！！

我刚才怼了王建？

苏棠你疯了吗？！

……

但好爽，这就是爽的感觉吗？

原来怼人这么爽？

我以前怎么没发现？

因为以前我怂。

因为以前我不敢。

但今天……

今天口袋里有一张便签纸。

上面写着：你的代码不缺你一个bug，但你的身体缺你一个觉。

这句好似关心的话给了我一点自信和勇气。

一点点的，但够了。

苏棠打开邮箱，写了一封邮件，抄送技术总监和王建。

内容很简短：客户上周已确认方案，如需变更请走OA流程。

发送。

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，又摸了摸那张便签纸。

谢谢你。

虽然你只是写了句话，但谢谢你。

苏棠对着屏幕，笑了，这一次，她没有在心里骂自己。

下班后，苏棠没有去陆记，她去了超市买了一堆菜，回家做了一顿饭，番茄炒蛋。

她切番茄的时候手滑了一下，差点切到手指。炒蛋的时候油溅了出来，烫了一下手背。最后出锅的时候，番茄炒蛋卖相堪忧——番茄切得大小不一，蛋炒得有点老，汤汁也收得不太好。

但苏棠尝了一口。

嗯……

不如陆屿做的。

她端着盘子坐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
手机响了。何甜的视频通话。

苏棠犹豫了三秒，接了。

"你在干嘛？"何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，背景是一堆零食。

"做饭。"

"你？？做饭？？你确定不是放的火？"

"……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说话？"

"不能。你做饭这件事本身就是新闻，我得用新闻体。"何甜凑近屏幕，"等等，你怎么了？脸红什么？"

"被油溅的。"

"油溅的脸上？你是在炒菜还是在被炒？"

"何甜。"

"好好好，说正经的——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好？是不是有什么好事？"

苏棠想了想。

"没什么，就是今天怼了组长。"

"什么？！你？怼了王建？"何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"苏棠你变了，你以前连他咳嗽都不敢听的。"

"今天不一样。"

"哪里不一样？"

苏棠把手伸进口袋，又摸了摸那张便签纸。

"就是……觉得不能再那样了。"

"哪样？"

"就是……一直忍的那样子。"

何甜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"苏棠，你是不是恋爱了？"

"没有。"

"那你怎么变了？"

苏棠看着窗外的夕阳，没说话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——

她没有被谁爱着。

她只是被一个陌生人写在了便签上的一句话，温暖了一下。

但就是那一下，让她觉得，也许我可以不用一直忍，也许我可以不那么废物，也许……我值得被好好对待。不是因为我年入千万，不是因为我写了一百万字的小说，不是因为我是t.tang，只是因为……我是我。

苏棠挂了电话，继续吃她做得不太好的番茄炒蛋。

然后她拿出那张便签纸，又看了一遍。

你的代码不缺你一个bug，但你的身体缺你一个觉。

明天写什么好呢？

苏棠，你在想什么？

你明天要写什么给一个陌生人？

……

随便写点什么吧。

就……谢谢他。

不，不能只写谢谢，太无聊了。

那就写个段子？

写什么段子？"今天的番茄炒蛋还是不太甜，但比昨天好了一点点。"

……苏棠，你居然在给一个餐馆老板写食评？

你疯了吧。

……

好吧，我可能确实疯了。

但我愿意疯一下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