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搜府

天还没亮，方砚就把车马店的门板卸了下来。马老板用独手拎了一壶热茶放在柜台上，又把剩下的荞麦馒头全用粗布包好塞进铁无双的背囊里。

“公孙家的私兵已经在城北三个路口设了卡。玄武大街通皇城那个路口暂时还开着。盯梢的人在街对面蹲了一夜，你们从后门走。”马老板把后门的门闩拉开。后门外是一条窄巷，堆满了邻家店铺的破木箱和空酒坛。

叶凌云把三封密信用油纸裹好揣进怀里。

方砚领路。他在云都做了三年护卫生意，对每条巷子都熟。哪里是死胡同，哪里有暗门能穿到邻街，哪家店铺的后院能翻过去不惊动看门狗，全都刻在脑子里。三个人在窄巷子里拐了好几个弯，绕开了公孙家设在玄武大街中段的三处岗哨，从一家染坊的后院翻过去，穿过晾满蓝布的天井，再从染坊前门混进早起的买菜人群里。

玄武大街通皇城的路口就在前面不到半里。晨光还没完全亮透，路口站了六个铁甲卫兵。不是公孙家的私兵，是云都羽林军，铁甲上的烙印是淡青色的羽林军专属阵纹。他们不属于任何世家，只听从皇城禁卫统领的调令。苏文渊调动不了他们。只要过了这个路口，皇城就是安全的——苏文渊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皇城里动手。但方砚忽然举起手示意停下。路口对面的茶馆二楼，窗缝里有人影一闪。那件锦缎袍子很眼熟——正是公孙策昨天在地下擂台穿的那件。他不在演武司，跑到城北茶馆二楼盯着羽林军的路口。这说明一件事：苏文渊已经和公孙家达成了交易，准备在他们过路口之前收网。只要他们一露面，公孙家的人就会以“抓捕逃兵”的名义拦住他们。逃兵是军法处置，不需要经过刑部，苏文渊可以绕开云帝直接把他们关进公孙家的私牢。

“路口被盯死了。公孙策亲自在上面坐镇。他防的是你们过路口进皇城——他以为你们会往南走。”方砚把叶凌云和铁无双拉进巷子阴影里，蹲在墙角，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云都九门的布局，“既然南边走不通，那就往北走。从城北绕到西门，从西门进皇城。西门外面是演武司后巷，那里是公孙家的地盘——公孙策打死也想不到你们会往他的地盘走。这叫灯下黑。他在城北布了天罗地网，但他的老巢反而空着。从演武司后巷穿过去，绕到西华门。西华门是皇城的侧门，羽林军守卫不严，只有两个哨兵，方砚认识其中一个，以前一起在北境当过兵。只要他当值，就能放你们进去。”

“他可靠吗？”叶凌云问。

“北境出来的兵，没有靠不住的。”方砚站起来，把直刀挂在腰间，“走。”

他们沿着城北的巷子往西绕。方砚挑的路全是苏文渊和公孙家私兵不会关注的路线——菜市场后巷、铁匠铺后院、一条干涸的排水沟、一座废弃的土地庙。绕到演武司后巷的时候，巷子里空无一人。公孙家的私兵全调到城北路口去了，自己的老巢反而空了。方砚推开那扇被撬了锁的铁皮小门，三个人穿过地下演武场的甬道——擂台空着，赌桌也空着，昨天那些人都不在了。从演武司前门出去的时候，街对面就是西门。

忽然前面巷口传来一阵铁甲碰撞声，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哨响。苏文渊的丞相府护卫和公孙家私兵已经把玄武大街所有路口封死了，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车马店附近的巷子，同时派了人在演武司附近巡逻。一个私兵队长站在巷口，手里举着火把，正朝巷子里探头。他看到了叶凌云。

“站住！公孙家搜查逃兵！所有人原地蹲下！”

叶凌云没有蹲下。他把秦武的腰刀拔出来横在身前，刀刃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光。铁无双闪到墙根下，把背囊里那支弩箭抽出来绑在猎弓上——这是他最后一支弩箭了，对准了巷口那个私兵队长的腿。箭矢破空而去，正中私兵队长的膝盖窝，箭头从膝盖窝穿出钉在墙上。私兵队长惨叫一声单膝跪地，铁无双的第二支箭擦着另一个私兵的头皮钉在墙上，把人逼退回巷口。

“趁现在，冲过去。”铁无双把弓往背上一挂。三个人趁私兵队形散乱的间隙冲出了巷口。西华门就在前面不远，两个羽林军哨兵正在门洞子里烤火，看到三个人从巷子里冲出来，立刻挺矛戒备。方砚举起双手走上前去，对其中一个哨兵喊了一声北境边军的暗号——手指在矛杆上敲三下。那个哨兵愣了一下，放下长矛，把方砚拉到门洞子里低声交谈了几句。

“他是北境退伍的，愿意帮我们。但他说苏文渊的人已经从城北追过来了，最多半炷香就能搜到西华门。公孙家把城北所有路口封了，现在正在往西扩大搜索范围。我们进了皇城也未必安全——苏文渊在皇城里有眼线，会知道我们进了西华门。他会抢在我们面见云帝之前，派兵把我们拦在宫门外。”方砚转头看着叶凌云，“他派兵拦我们，我们就反过来——直接带羽林军抄他的丞相府。你怀里那三封密信就是证据。不需要等云帝，可以直接去找羽林军统领。羽林军隶属皇城禁卫，统领是云帝的心腹，不受苏文渊和公孙家节制。只要统领看到密信上殷无极的法则烙印，苏文渊通敌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国罪。羽林军可以直接抄府拿人。”

“羽林军统领驻地在皇城正门——太和门。从这里到太和门，要穿过整个皇城。但如果在皇城里被苏文渊的眼线发现，他们会在太和门外拦住我们。所以得先去另一个地方——观星台。岑千机的观星台在皇城最深处，苏文渊的眼线进不去。只要能见到岑千机，把密信给他看，他会直接传讯给云帝。苏文渊再大的本事，也挡不住护国法师的神念传讯。观星台比太和门近。”方砚顿了一下，看着叶凌云，“从西华门进去，往西走就是观星台。半炷香。”

叶凌云点了点头，率先往西华门方向走去。铁无双把弩箭从墙里拔出来收回背囊，跟在后面。方砚留在最后，对那个北境退伍的哨兵抱了抱拳。哨兵把长矛往地上一顿，对他们行了一个北境边军的送行礼，目送着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皇城甬道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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