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失败就会被抹除

暮色四合，黄浦江上的轮船拉响了汽笛，沉闷的声响被江面揉碎，散成一片模糊的呜咽。外滩的霓虹次第亮起，红的、绿的、紫的，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洇开，像是谁打翻了一整盒过期的胭脂。

黄包车从巷口掠过，车铃叮当，溅起一串泥水。穿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，鞋跟敲在青石板上，笃笃笃，像是某种暗号。卖白兰花的老妇蹲在廊下，竹篮里的花被雨水泡得发胀，香气浓得近乎凄厉，混着隔壁煤炉里飘出的硫磺味，在空气里胶着成一团化不开的稠。

百乐门的爵士乐从远处漏过来，断断续续的，被风撕成碎片。舞厅门口的霓虹管一闪一闪，"夜上海"三个字缺了半边，剩下"夜上"两个字悬在半空，像一句没说完的谶语。

弄堂深处，谁家女人在唤孩子回家，吴侬软语被夜色泡得发软。而更远的地方，传来零星的枪声，闷闷的，像是有人在暗处叩响了命运的扳机……

前厅里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。

一身戎装笔挺，皮靴擦得锃亮，帽檐下的眉眼锋利如刀。他看见姜云栀进来，站起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"姜小姐，"他说，声音低沉而冷硬，"在下沈砚之，北洋军第三师师长。"

姜云栀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系统在她脑海里响起：【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砚之。本世界任务：阻止沈砚之发动政变，保护海城和平。任务期限：三个月。失败惩罚：扣除3000积分。】

她转头看向江淮安。他正站在她身侧，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，嘴角挂着温润的弧度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
"沈师长，"他说，声音温和，"久仰。在下江予安，海城大学教授。"

沈砚之的目光移向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
"江教授，"他说，"听说您和姜小姐有婚约？"

"正是。"

"可惜了，"沈砚之说，目光重新落回姜云栀脸上，"姜小姐这样的美人，配一个教书匠，委屈了。"

空气骤然紧绷。

江淮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笑，声音依然温和："沈师长说笑了。云栀配我，是我高攀。"

他伸手，自然地揽住姜云栀的腰，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

"我们感情甚笃，"他说，"不劳沈师长费心。"

沈砚之看着他，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，随即笑了。

"有意思，"他说，"江教授，我们后会有期。"

他转身离去，皮靴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怪兽。

沈砚之走后，姜云栀和江淮安被安排在姜家老宅住下。

房间是相邻的两间，中间隔着一道月亮门。姜云栀躺在床上，听着隔壁传来的翻书声，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
"江淮安，"她轻声喊。

月亮门被推开，江淮安走进来，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。他穿着白色的中衣，领口敞着，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。

"睡不着？"

"嗯，"她往床里挪了挪，"这里的一切都好陌生。"

他在床沿坐下，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。那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，却因为这身中衣而多了几分暧昧的温柔。

"习惯就好，"他说，"每个世界都会这样。"

"你以前......穿越过？"

"没有，"他说，"但系统给我灌输了基本常识。民国、古代、未来、末世......各种世界都有可能。"

姜云栀沉默了。

"害怕？"他问。

"有点，"她说，"但你在，就不怕。"

江淮安的手指顿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他俯身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。

"睡吧，"他说，"明天还要应付沈砚之。"

"他......"

"他对你有意思，"江淮安的声音平淡，"而且，他不是普通人。"

"什么意思？"

"系统提示，"他说，"沈砚之也是穿越者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任务者。"

姜云栀猛地坐起来。

"什么？"

"他的任务是发动政变，控制海城，"江淮安说，"和我们的任务完全对立。"

"那如果我们失败......"

"他就会成功，"江淮安说，"而我们，会被抹除。"
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
窗外的声音已经停了，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，和更远处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。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，吹得帐子轻轻晃动。

"江淮安，"姜云栀忽然说，"如果我们必须杀了他......"

"那就杀，"他说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，"为了活下去，为了和你在一起。"

她抬头看他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，在他脸上切割出苍白的条纹，像是一道道未愈的伤疤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是盛着整个民国十二年的星光。

"江淮安，"她说，"你变了。"

"哪里变了？"

"以前的你，"她说，"不会说这种话。不会说'杀'，不会说'为了活下去'......"

"因为以前的我，"他说，"没有什么值得守护的。"

他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他的胸口很暖，心跳沉稳而有力，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。

"现在有了，"他说，声音闷在她发顶，"你。只有你了。"

姜云栀闭上眼睛，听着他的心跳，感受他的温度，忽然觉得——

不管在哪个世界，不管面对什么危险，只要有他在，她就敢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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