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梦话破案

龙辇匆匆离去，院外的脚步声渐渐消散，满地地籍图纸还摊在青石桌上。叶皎月捏着那张圈住紫禁城的草图，指尖抚过浓黑炭痕，心里乱麻缠作一团。

春兰上前小心翼翼收拾卷轴，一边叠纸一边小声道：“主子，皇上连城郊田庄都替您一一盘算，这般心意，六宫谁能比？”

叶皎月没应声，蹲到菜畦边给黄瓜苗浇水。心底一边是两世积攒的惧意，一边是胤禛毫无保留的迁就，两头拉扯，让她静不下心。

原以为摆烂避宠便能安稳养老，谁知反倒把帝王的心思牢牢牵住。如今他松口允她独处，隔绝所有后宫应酬，这般让步，她实在找不到理由一味冷脸相拒。

转眼几日过去，御书房灯火日日彻夜不熄。江南暴雨连绵，洪水冲垮堤坝，赈灾银两层层克扣，奏折一叠叠堆满御案，胤禛日日只歇一两个时辰，眼底青黑一日重过一日。

苏培盛看着自家帝王日渐憔悴，急得团团转，想来想去，唯有西三所这片小院能让皇上静心，便亲自登门来请叶皎月前去伴驾。

“宁主子，江南水患贪腐一案搅得皇上日夜难眠，唯有在您这儿，皇上才能稍稍安歇，劳烦您随奴才走一趟吧。”

叶皎月本想推脱，可听闻他连日不眠，心底那点柔软压过了逃避的念头，只好点头，随手拎上一陶罐安神小米粥，跟着苏培盛往御书房走。

踏进御书房，满室折子堆积如山，笔墨散落一地。胤禛单手撑着额头，指尖按压太阳穴，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疲惫，连她进门都未曾察觉。

叶皎月放轻脚步，将粥搁在案角，寻个靠窗矮凳静静坐下，不打扰他处理公务，只低头翻看自己随手带来的腌菜配方册子。

胤禛过了许久才抬眼看见她，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苏公公说皇上连日少眠，熬粥送来。”叶皎月淡淡回话，“您只管忙，我坐着不吵您。”

胤禛点了点头，重新埋首翻看卷宗，偶尔抬眼瞥一眼身侧安安静静的人影，紧绷的心绪莫名松弛几分。

暮色沉沉，案上烛火跳了两跳，连日紧绷的困意席卷而来，叶伏在桌边，不知不觉沉沉睡去。

半梦半醒之间，前世处理同类贪腐案的记忆不受控制冒出来，嘴里无意识低声呢喃：“查流水，对账目，银票看三连号，层层溯源才能揪出贪赃主谋……”

声音不大，恰好落在胤禛耳中。

他手中朱笔猛地一顿，周身疲惫瞬间散去大半。连日来百官反复核查，始终找不到赃银流转的突破口，她几句梦话，直接点破核心关键。

胤禛快步走到她身侧，轻轻摇晃她的肩头：“皎月，方才你说什么？再说一遍。”

叶皎月骤然惊醒，睡眼朦胧，脑子还没完全清醒：“臣妾……方才睡着了？说了什么？”

“你说查银票三连号，溯源赃银。”胤禛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，“此话从何而来？寻常官家女子，怎会懂朝堂查贪的法子？”

叶皎月心头咯噔一下，暗叫坏事，下意识编说辞遮掩：“许是方才做梦，梦里翻到前朝话本写的，臣妾随口乱说，未必管用。”

可胤禛哪里会信，立刻召来内侍，按“三连银票、核对资金流水”的思路去彻查江南赈灾款。

不过三日，江南一众贪官污吏尽数落网，贪腐链条连根拔起，捷报送入宫中，满朝文武震惊不已，人人都在私下议论，皇上身边藏了一位不出世的女诸葛。

流言飞速传入后宫，各宫妃嫔再度扎堆议论，年贵妃听闻消息，独坐殿中久久沉默，指尖摩挲画笔，心底那股不甘又冒了出来。

叶皎月这边，自从梦话破案后，日子更不得清净。胤禛一有空就拉着她问询民生、水利诸事，她每一次下意识吐出前世积累的理政思路，都会让帝王疑心加重。

她愈发恐慌，自己藏的底牌暴露得越来越多，前世惨死的警示时时在脑海盘旋。

为了收敛锋芒，她定下新规：往后但凡皇上问及朝堂诸事，一律推说不懂，闭口不提任何策论法子，每日只谈种菜腌菜。

这日午后，胤禛处理完水患善后事宜，又踱进西三所小院，开门见山发问：“江南堤坝该如何修缮更稳固，你可有想法？”

叶皎月攥紧手里的萝卜种子，面无表情摇头：“皇上，臣妾只会种菜，堤坝河道一概不懂，不敢胡乱妄言耽误国事。”

胤禛静静望着她，眼底带着清晰的审视。一次次无意间展露的真知灼见，和刻意装出来的无知模样截然相反，他心底的疑惑越积越深。

“你自幼生长在平原叶家，从未见过江河大水，却能一语道破贪腐查案关键，如今一问水利便全然不知？”

叶皎月一时语塞，只能硬着头皮打太极：“全是梦里胡乱臆想，做不得准。”

胤禛没有继续逼问，只是蹲下身，陪着她一同翻看菜畦，语气低沉：“朕不信什么无根无据的梦。你身上藏的事，总有一日要同朕说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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