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太后试探

江南贪腐案尘埃落定，朝野上下都悄悄传着宫里出了位懂政务的宁常在，风声顺着宫人的嘴一路飘去慈宁宫。

太后乌雅氏日日礼佛，看似不问世事，后宫大小事却无一能瞒过她耳旁。这日捻着佛珠听完嬷嬷回禀，指尖缓缓摩挲菩提珠，眼底藏着几分探究。

“一个五品郎中家的姑娘，没出过京城，既懂调理脾胃的食疗方子，又能一语点破赈灾贪腐的查案关键，倒是稀奇。”

嬷嬷躬身回话：“听说那位叶常在整日守着菜园，不爱珠翠不爱应酬，唯独皇上偏爱往她院里钻，前几日还拿城郊所有地籍同她闲谈养老去处。”

太后淡淡一笑，放下手中佛珠：“备上一碟点心，哀家要亲自去瞧瞧这位种菜的奇人。”

不多时，慈宁宫仪仗往西侧偏僻的西三所而去。院里叶皎月正蹲在菜畦间分拣新收的萝卜，远远望见浩荡宫人队伍，心头一紧。

春兰慌慌张张擦石凳：“主子！太后娘娘来了！快梳妆！”

叶皎月来不及更换华服，只拍净手上泥土，拢了拢素色衣襟，规规矩矩立在院中等候。

太后缓步踏入小院，目光先扫过一畦畦长势喜时青菜，又落在叶皎月素净无脂粉的脸上，笑意温和：“你就是人人挂在嘴边的叶常在？哀家听闻你种的黄瓜、腌萝卜极好。”

“臣妾参见太后，娘娘抬举，不过胡乱侍弄几分菜地。”叶皎屈膝行礼，姿态恭谨却不显局促。

太后落座石凳，示意身旁嬷嬷将点心推过去，随口拉开话头，漫不经心打探：“听闻你懂医理，皇后卧病许久，全靠你一坛腌菜开了胃口，你父亲只是寻常郎中，何处学来这般食疗法子？”

叶皎月早备好说辞，从容应答：“家母早逝，父亲怜惜我体弱，请了乡间老大夫在家常伴，平日里教些开胃养护的粗浅方子，算不得什么本事。”

太后眼底笑意不变，又追问：“江南贪腐一案，皇上说你睡梦中道出查账之法，乡间老大夫难不成还教你朝堂断案？”

这话一出，叶皎月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，她垂眸遮掩慌乱，依旧拿梦话搪塞：“不过夜里胡乱做梦，不知怎么就冒出几句闲话，侥幸对上了事，臣妾自己都摸不着头脑。”

太后静静打量她片刻，没有追着逼问，话锋一转，看向院内成片菜地：“哀家瞧你日日守着田地，当真半点不爱六宫争竞之事？旁人挤破头求圣恩，你反倒一门心思盘算出宫养老。”

叶皎月心头一动，索性顺着这话坦露心意：“臣妾生来性子懒散，最怕周旋算计，只求三餐安稳，熬到年岁便能离宫寻一处清净小院度日，其余荣华恩宠，从来不敢奢望。”

太后闻言沉默半晌，忽然话锋轻转，漫不经心提起一个名字：“前些日子哀总梦到毓宁，哀家早夭的小格格，当年最喜一身嫩绿衣裳，日日黏在人身后唤嫂嫂。”

“毓宁”三字入耳，叶皎月浑身一震，浑身血液仿佛骤然滞涩。

毓宁，前世和她、年氏一同立下同心咒的小格格，那个早早夭折、魂魄始终牵绊着她们的孩子。前世零碎记忆猛地翻涌，耳边似隐约响起孩童软糯的“嫂嫂”呼唤。

她面上强撑平静，指尖却不自觉攥紧，声音微哑：“臣妾……未曾听过这位格格的名号。”

太后将她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，却不戳破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重心长：“腌菜切记压紧坛子，缝隙留多了容易腐坏，人的心绪也是同理，藏太多心事，早晚困住自己。”

这话一语双关，明着说腌菜，实则点破她心底藏着重重秘密。

叶皎月心头沉甸甸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，只能躬身称是。

太后坐了半柱香，起身准备回慈宁，临走前又吩咐：“往后你常来慈宁走动，教哀家你那套舒筋的手指操，哀家闲着无事，也想学学清闲法子。”

叶皎月躬身应下，目送仪仗走远，直到宫道彻底没了人影，才脱力般坐在石凳上，心口突突直跳。

方才太后提起毓宁绝非随口闲谈，老人家定然看出她身上藏着异样，前世的羁绊、同心咒的秘密，已经渐渐藏不住了。

春兰端来温水：“主子，太后娘娘方才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您，会不会是疑心您来历不简单？”

叶皎月摇了摇头，心底一片混乱。太后聪慧通透，隐约察觉到她身上的异常，却没有追责，反倒留了几分余地，可这份试探，无疑是敲响警钟。

她回到屋内，翻出那本《前朝异闻录》，指尖落在“双魂同归，记忆此消彼长”那行字迹上，心底寒意翻涌。

如今她频频泄露前世学识，太后心生怀疑，胤禛日日探究她的过往，再这么下去，两世的秘密迟早公之于众，同心咒带来的劫数怕是躲不开。

正沉思间，院外传来太监通传，胤禛下朝径直走来。

方才太后到访的消息苏培盛早已悉数禀报，帝王进门第一句便直戳要害：“母后今日来同你说了什么？提起毓宁，你神色那般慌乱。”

叶皎月抬眼对上他深邃探究的目光，心知再难糊弄，心底藏了两辈子的隐秘，已经快要捂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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