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先挣他一个亿，痴人说梦

他们用二十多岁的身体，透支着三十多岁才会显现的代价，颈椎病、腰椎间盘突出、胃病、脂肪肝、失眠、焦虑、脱发，这些都是这个行业心照不宣的福利。

每个人都是耗材，公司从不关心你身体怎么样，情绪怎么样，只要你出现一丁点差错，随时都能被替换掉？

以张凡的大专学历和工作经验，他进不了那些待遇优厚的大厂，只能在外包公司之间辗转。

外包公司是什么地方？

那是整个行业食物链的最底层，大厂把最苦最累最没技术含量的活包出来，

外包公司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掉利润，最后到张凡手里的，不过是辛苦钱里的一小部分。

但压榨从不停止，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，赶需求，上线完之后又是赶下一期的需求，像一个永远跑不到尽头的马拉松。

就这样，张凡勤勤恳恳地开启了自己的码农生涯，一年，两年，五年，十年……一干就是十来年，一直干到三十五岁。

这十来年，张凡确实挣了一点钱。

他在城里买了房，虽然背着一大笔贷款，每月还款像一座大山压在肩上。

他买了车，虽然不是豪车，但好歹算是有车一族。

村里很多人羡慕他，说他出息了，在城里站稳脚跟了，过上好日子了。

可只有张凡自己清楚，这些所谓的“出息”背后，是千疮百孔的狼狈。

父亲一场重病，花光了他这些年的积蓄。

那段时间他白天上班，晚上去医院陪护，两头跑，一个月瘦了十几斤。

好在父亲的病最终治好了，但家里本就不多的存款彻底见了底。

后来买房，又是东拼西凑凑了个首付，欠了亲戚一屁股债不说，银行每月的房贷更是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
他算过一笔账，如果他失业超过三个月，房贷就会断供，房子就会被银行收走。

所以他从不敢请假，从不敢生病，从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。

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
三十五岁了，他还没有结婚。

不是不想结，是真的结不了。

农村出来的孩子，本来就没什么人脉，圈子小得可怜。

互联网公司里男女比例严重失衡，他所在的部门几十号人，女的屈指可数。

相亲倒是相过几次，村里的媒人介绍的、同事的朋友介绍的、网上认识的，但结果几乎都是一样的：

大多数情况是联系方式加上，聊了几次之后，就不了了之了。

因为张凡身高不到一米六五，首先这个条件已经被百分之九十的女生淘汰了。

其次就算是见面，张凡脸上还有块疤，

再深入了解，大专学历，外包公司程序员，有房有贷，没车没存款……这条件摆在台面上，谁愿意嫁？

相了几次亲，碰了几次壁，张凡渐渐地也就死了这条心。

他看着村里同龄的发小们一个个结婚生子，朋友圈里晒娃的照片越来越多，心里不是不羡慕的。

但他不敢停下来羡慕太久，因为明天还要上班，项目还要上线，房贷还要还。

他就这样低着头往前走，一直走到三十五岁的那个夜晚。

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办公室，在那张硬邦邦的办公桌上，他沉沉地睡去，再也没有醒来。

...

张凡坐在八仙桌前，回忆着这些过往，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
不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厨房的门帘，看着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，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细瘦的、属于十岁少年的手。

不行。

他绝对不能再和上一辈子一样，就这样碌碌无为地活着，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，日复一日地转圈，最后无声无息地倒在工位上，连一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。

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，他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。

首先，是要挣钱。

先挣他一个亿。

这辈子一定要实现财务自由，不能穷困潦倒。

上一辈子，他被钱困了一辈子。

父亲的医药费、房子的首付、每月的房贷，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他不想再这样了，不想再为了每个月的还款日提心吊胆，不想再为了几百块钱的全勤奖带病上班，不想再在深夜加班的间隙算着还有多少年才能还清贷款。

可是，怎么挣钱呢？

现在是两千年，自己才十岁。

张凡开始飞速地转动脑子。

他想到了一些后来被无数重生小说写烂了的发财路子，互联网创业、网吧经营、卖手机、开奶茶店、做快餐连锁。

他想了十几种方案，又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否掉了。

互联网？他才十岁，连身份证都没有，怎么注册公司？网吧经营？

且不说启动资金从哪儿来，就他这副十岁小孩的模样，谁会信他？卖手机？

两千年的时候，一部手机好几千块，他兜里连几毛钱都掏不出来。

奶茶快餐？同样的问题，没有本钱，没有身份，甚至没有一个成年人愿意跟他谈生意。

他想到了彩票。

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，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
先不说他上辈子根本没有刻意去记过什么中奖号码，谁会没事去记二十年前的开奖号码？

就算他真的记住了某期号码，彩票这东西……他想起后来网上流传的那些段子——“彩票有防穿越系统”。

意思是即使你记得一期中奖号码，穿越回过去，购买这一期的彩票，你也中不了，因为这一期的中奖号码已经变了。

虽然多半是玩笑，但还是算了吧。

他不想在自己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，就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。

一圈想下来，张凡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：就算脑子里装着二十五年的信息差，一个十岁的小孩，身无分文，想做出一番事业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挣钱的大计，还是先放一放吧。

不急，他安慰自己，他还有时间，还有很多年的时间。

当务之急不是赚钱，而是另一件事，把自己这副身体搞好。

张凡站起身来，走到木柜前，对着那面水银斑驳的镜子端详起自己。

镜子里的少年，十岁的光景，个子比同龄人矮了半个头。

太瘦了，瘦得像一根豆芽菜，锁骨和肋骨的轮廓隔着汗衫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胳膊细得像麻秆，风一吹好像就能折断。

面庞还相当稚嫩，带着乡下孩子特有的黝黑肤色，颧骨微微凸起，显得脸颊更加瘦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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