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醒来

沐清荣是被阳光刺醒的。

她下意识抬手挡眼睛，然后愣住了。她的手——白皙、纤细、没有那道疤。上辈子她二十五岁，切水果时不小心在虎口划了一道，留了疤。而现在，虎口光滑得像从来没受过伤。

不对。

她猛地坐起来。

房间是陌生的，又熟悉得让人心悸。淡灰色的墙，深木色的家具，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经济学书籍。这是……新婚时的卧室。喻深的别墅。她嫁给他第一年住的房间。

手机。

她抓起枕头边的手机，屏幕亮起的一瞬间，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。

日期显示：2022年11月17日。

她回到了。回到新婚第二年。回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。

沐清荣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——她是怎么对喻深冷言冷语的，是怎么在朋友面前讽刺他是“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”的，是怎么在他加班到深夜时连一杯水都不肯倒的，是怎么在自己死后才看到那个该死的备忘录的。

三百二十一条记录。

每一条都是他默默爱她的证据。

每一条都是她瞎了眼的证明。

沐清荣把手机扣在胸口，无声地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种喉咙被掐住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、想喊喊不出声的哭法。她哭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。

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
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，节奏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间距都差不多。沐清荣认识这个脚步声——上辈子她听了三年，从来没认真听过。但现在，每一个落点都像踩在她心口上。

门把手转动。

喻深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沐清荣正坐在床上，眼泪还没擦干。

他停住了。

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钟。喻深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，但沐清荣看到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在意外时才会有的反应，上辈子她从来没注意过。

“你哭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这句话。

沐清荣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说“我没事”，说“你别管”，说上辈子她说了一万遍的那种废话。但她没有。

她看着他。

喻深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。他的头发比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长了一点，遮住了一点眉骨。他的眼睛很深，像两潭搅不动的墨，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，里面有警惕，有困惑，还有一点她从未注意过的东西——

小心翼翼的关心。

他明明不确定她会不会像往常一样吼他“滚出去”，但他还是问了一句“你哭了”。

因为他担心她。

这个男人，上辈子被她冷了三年，在她哭的时候，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她。

沐清荣的心像被人拧了一下。

“喻深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
“嗯。”

“几点了？”

“下午两点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从昨晚睡到现在。佣人敲过两次门，你没应。”

沐清荣点点头，抬手擦眼泪。她注意到喻深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了一下，然后又迅速移开，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
她想起备忘录里的一条记录：“她哭的时候不让看。所以我不看。”

鼻子一酸，眼泪又要掉下来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掀开被子下床。脚刚踩到地板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——她忘了自己睡了十几个小时，血糖低。

喻深的手伸过来，在半空中停了一下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扶。沐清荣没有犹豫，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
他的手臂是温热的，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喻深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沐清荣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——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又酸又甜。上辈子她从来不会抓他的手，所以她从来不知道，这个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冰山一样的男人，被她碰一下就会红耳朵。

“你……要不要吃点东西？”他问，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。

沐清荣抬头看他。

她想说“我想吃你做的东西”，但忍住了。不能太急。上辈子她对他太坏了，突然变好他会怀疑。她要慢慢来，慢慢让他相信，慢慢让他知道——

这一次，她是认真的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让张姨煮碗面吧。”

喻深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
“喻深。”她叫住他。

他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“谢谢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
他不是没听到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。顿了大概两秒，他“嗯”了一声，走了出去。

沐清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慢慢地坐回床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刚才抓过他手臂的那只手——轻轻握了握。

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里。

上辈子她从没主动碰过他。一次都没有。

“喻深，”她小声说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，“这辈子，换我看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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