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一跤摔回大唐

苏辰人生最后听到的声音，是甲方在电话里的咆哮："这个PPT今晚必须改完！"
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他记得自己连续加班第三天，凌晨两点去工地现场盯交付，一边爬楼梯一边回消息，脚下一空——安全帽飞了，手机飞了，人也飞了。坠落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不是父母、不是遗憾，而是：完了，周报还没写。

再睁眼时，他躺在一滩黄土上，脸朝下，嘴里全是土腥味。

"呸呸呸——"苏辰撑起身子，吐出半口泥，第一反应是摸腰，"我的腰……居然没事？"

从三层楼高的脚手架摔下来，别说腰了，命都该没了。他低头检查自己，粗布衣裳、麻鞋、腰间一根布带，活像横店群演领错了戏服。再摸脸，瘦了，下巴尖了，不是他那张被外卖喂圆的脸。

"群演个鬼。"苏辰站起来，环顾四周，喉咙发干。

一条黄土官道笔直伸向远方，道旁杨柳新绿，远处一座巍峨城池横卧在春日薄雾里，城墙高得不像话，城楼上旌旗猎猎。官道上行人往来，挑担的、赶车的、骑驴的，清一色古装，没有一个拿手机的，没有一个穿运动鞋的。

没有塔吊，没有电线，没有汽车尾气，空气好得让习惯了PM2.5的肺有点醉氧。

苏辰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"穿越了。"他喃喃自语，"我真的穿越了。"

作为一个看过八百本网文的互联网项目经理，苏辰对穿越流程熟得很：第一步，检查金手指。他闭眼默念"系统""面板""签到"，脑子里一片寂静，安静得像个没开机的会议室。

第二步，检查随身物品。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个遍，成果如下：粗布衣裳一套（时尚价值约等于零）、铜钱十几文（购买力未知）、半块干硬的饼（硬度堪比工地砖），以及——贴身挂着的一块玉佩。

玉佩入手温润，羊脂白玉，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……大概是鸟？玉质极佳，跟他这身叫花子行头完全不搭，就像背着爱马仕挤公交。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，篆体，他认了半天，勉强认出一个是"苏"字，另一个认不出来。

"原主留下的？"苏辰捏着玉佩嘀咕，"兄弟，你身上唯一的值钱货就是这玩意儿了，看来你的身世不简单啊——不过现在是我的了。"

苏辰，二十六岁，互联网大厂项目经理，擅长做PPT、画饼、甩锅与反甩锅，卒于加班，享年不明。如今他占用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唐朝落魄书生的身体，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：原籍江南道苏州，父亲早逝，是个没落的士族子弟；母亲是商贾之女，也已病故；自己自幼在长安长大，读过几年书，考科举考了两回，名落孙山，靠贩卖些针头线脑度日。

总结一下：没爹没娘，没官没钱，没田没房——哦不，有一间破屋。

"开局一条狗都没有，装备全靠捡。"苏辰叹了口气，"不过没关系，苟住，别浪。我苏辰这辈子别的不会，苟，我是专业的。"

进长安城的路上，苏辰决定先找个本地人套套情报——项目经理的职业病，做任何事之前先做需求调研。

官道边的田埂上，一个老农正蹲着歇脚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——不对，唐朝还没有旱烟，老农只是蹲着，啃一块饼。

"老伯，"苏辰凑过去，拱了拱手，努力回忆古装剧里的腔调，"敢问……前面可是长安城？"

老农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，一脸"你是不是有病"的表情："后生，你脚下这条路就是通往长安的官道，你走了半天，不知道自己去哪儿？"

"呃，摔了一跤，摔糊涂了。"苏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
"哦，摔傻了。"老农恍然大悟，语气充满同情，"难怪。看你细皮嫩肉的，是个读书人吧？读书人就爱摔跤，前儿个还有个举子骑马摔沟里的，比你摔得狠，当场就哭爹喊娘。"

苏辰：……读书人在唐朝的风评好像不太行。

"老伯，如今是哪一年啊？"他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穿越者必问的问题。

老农看傻子一样看他："开元十四年。后生，你这跤摔得不轻啊，连年份都摔没了。要不要老汉帮你喊郎中？"

开元十四年！苏辰脑子里"嗡"的一声，历史知识自动翻页：唐玄宗李隆基在位，开元盛世巅峰，长安是地球上最大的城市，人口过百万，胡商云集，万国来朝。距离安史之乱还有二十九年，距离杨贵妃进宫还有十九年，距离李白到长安还有十六年。

也就是说，他赶上了一个最好的时代——只要不作死，这盛世能让他苟到退休。

"多谢老伯！"苏辰激动得一把握住老农的手，"您真是我的贵人！"

老农被他握得一愣，随即警惕地抽回手，把怀里剩下的半块饼捂紧了："后生，饼是不会给你的。"

"……我不要饼。"

"那你要什么？"

"我就想问问，进城要花钱吗？"

"不要钱，"老农撇撇嘴，"要脸。守城的军爷看你不顺眼，能把你盘问到天黑。你这般疯疯癫癫的，还是绕道走吧。"

苏辰道了谢，走出十几步，身后传来老农跟邻田人的嘀咕："看见没，又一个读书读傻的。我就说嘛，书读多了伤脑子……"

长安城的朱雀门，比他想象中壮观一百倍。

城墙高耸入云——好吧，没有云那么高，但站在墙根底下，人的渺小感是实打实的。城门洞开，人流如织，挑夫、商队、胡商、僧侣、仕女，摩肩接踵。驼铃声、叫卖声、马蹄声、听不懂的胡语，混杂成一锅沸腾的粥。

苏辰混在人流里进了城，站在朱雀大街的起点，仰着头，张着嘴，活脱脱一个进城的土包子——虽然他本来就是。

朱雀大街宽得离谱，目测一百五十米，能并排开几十辆卡车。街道两侧坊墙连绵，槐树成行，远处皇城的方向殿宇巍峨。街上行走的胡商牵着骆驼，骆驼背上驮着成捆的丝绸和香料；穿襦裙的仕女们结伴而过，裙裾飞扬，竟无人觉得暴露；几个昆仑奴模样的人扛着货箱健步如飞。

"这就是开元盛世……"苏辰喃喃道，"没有雾霾，没有堵车，没有人挤地铁，人人都慢悠悠的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'老子天下第一'的松弛感。"

他想起自己原来那个世界：凌晨一点的写字楼灯火通明，地铁早高峰能把人挤成相片，点外卖要纠结半小时满减。

"值了。"苏辰深吸一口气，"这跤摔得值了。"

感慨完毕，现实问题扑面而来：他得先找到原主的住处。凭着原主残存的记忆，苏辰穿过两条街，拐进城南一条狭窄的巷子。巷子越走越窄，坊墙越来越破，最后停在一座小院前——如果那也叫院的话。

半人高的土墙，歪脖子木门，门上一把锈锁，锁是开着的，挂在门上纯属行为艺术。

"原主兄弟，"苏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"你这日子，过得比我996还惨啊。"

院里一间正屋一间灶房，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，墙角长了青苔。屋里一床、一桌、一凳，桌上积灰一寸厚，墙角堆着几卷发黄的书和一堆卖剩下的针头线脑。床上铺着一领破草席，摸上去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草的倔强。

苏辰一屁股坐在床沿，床发出濒死的**。

"行吧，"他安慰自己，"好歹是个固定资产，还是长安城里的，搁现代，这地段叫学区房。"

他正准备躺下缓一缓，目光忽然定在门板上——门上钉着一张纸条，纸条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浆糊，显然是刚贴上去不久。

苏辰揭下来一看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杀气腾腾：

"苏辰小儿：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三贯钱，十日为限。再不还，拆屋卖人，勿谓言之不预也。——赵三"

落款处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，以示侮辱。

苏辰捏着纸条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。

"三贯钱……"他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碎片。长安城中产之家，一年嚼用约三十贯。三贯钱，对一个中产家庭是一个多月的开销，对现在的他来说，是天文数字——他全部身家，十几文。

刚穿越，房是破的，兜是空的，债是三贯的，债主是画王八的。

苏辰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，躺倒在草席上，望着漏光的茅草屋顶，忽然笑了。

"原主兄弟，你留给我的东西可真有意思——一块来路不明的玉佩，一笔说不清的债。"他摸出胸前的玉佩，对着屋顶漏下的天光端详，玉佩里仿佛有云纹流转，"玉佩，债条……兄弟，你到底是没钱，还是故意装没钱？"

玉佩当然不会回答。屋顶的茅草缝里，一只蜘蛛慢悠悠地爬过。

"行，"苏辰把玉佩塞回衣襟，闭上眼睛，"先睡一觉。天大的事，睡醒再说。苟道第一条：命是自己的，债是原主的——虽然债主不这么认为。"

窗外，长安城的暮鼓声隐隐传来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敲在这个两世为人的倒霉蛋心头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张字条背后的人，和这块玉佩背后的事，将把他这条只想苟着的咸鱼，一步步拖进这个盛世最汹涌的漩涡里去。

当然，此刻的他只想睡觉。

毕竟，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，不用定闹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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