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大唐生存法则

苏辰是被饿醒的。

穿越第一觉睡得昏天黑地，醒来时天光大亮，他盯着茅草屋顶愣了半分钟，完成了每天的例行仪式——确认自己还在唐朝。

"很好，没有穿回去。"他坐起来，肚子咕咕叫，"原主兄弟，你家的米缸呢？"

米缸里有两把糙米，一把有虫，一把没虫。苏辰捡出没虫的那把，用院里那口豁了边的锅煮了半锅稀粥，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端着缺口的陶碗蹲在门槛上喝粥，一边喝一边盘算。

项目经理的职业素养开始发挥作用：新项目启动，先盘点资源，再梳理风险，最后制定路线图。

资源盘点：铜钱十三文，破屋一间，玉佩一块（不敢当，来历不明的东西出手容易惹祸），针头线脑若干，以及——一脑子的现代知识。

风险梳理：三贯钱债务，十天期限；无收入，无背景，无人脉；身份是科举落榜的穷书生，搁唐朝人才市场上属于"简历直接进回收站"那一档。

"结论，"苏辰喝完最后一口粥，得出结论，"先活下去，再赚大钱。苟道流第一条：别想着一步登天，先把坑填平。"

喝完粥，苏辰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一次人生考验——上茅房。

原主家的茅房在院子角落，两块石板一个坑，旁边放着一摞竹片。苏辰盯着那摞竹片看了足足十秒钟，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。

竹片？竹片是干什么的？

然后他反应过来了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"厕筹……"苏辰的声音在发抖，"这就是传说中的厕筹……"

他上辈子看过的穿越小说里，主角们对这一幕从来都是一笔带过，当时他还不理解为什么，现在他懂了——因为作者不敢细写。这玩意儿细写是要被平台下架的。

苏辰在茅房里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。具体过程不堪回首，总之他出来的时候，脸色惨白，扶着墙，看天边的云都像竹片。

"我发誓，"他对着苍天举起三根手指，声音虚弱但坚定，"等我赚到钱，第一件事就是改良纸张。唐朝人民值得拥有纸，我值得拥有纸，全人类的屁股都值得拥有纸。"

他把这个想法郑重地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，排在赚钱清单第三位——前两位是还债和吃饭。

填坑需要情报。他决定先去搞定项目干系人——邻居。

隔壁住着一位姓张的大婶，苏辰凭着原主模糊的记忆找上门时，张大婶正在院里择菜，看他的眼神充满警惕。

"苏家小子？"张大婶把菜篮子往身后挪了挪，"又来借钱？"

原主这风评，真是雪上加霜。苏辰连忙摆手，从怀里掏出五文钱——他三分之一的身家，双手奉上："婶子，不借钱。这点心意，给虎子买糖吃。我这阵子出门摔了一跤，脑子摔糊涂了，很多事记不得了，想跟您打听打听。"

张大婶盯着那五文钱看了三秒，一把抓过去，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八百遍，脸色瞬间由阴转晴："哎哟，苏郎君客气啥！问，尽管问！你小时候还尿过我家的炕呢，咱们谁跟谁！"

苏辰：……这段记忆请原主收回去，谢谢。

半个时辰后，苏辰端着张大婶硬塞给他的两个胡饼离开，脑子里的情报库充实了不少：

这一片叫怀远坊，住的多是小商贩、手艺人、穷读书人，属于长安的"城中村"。张大婶的男人在城西给人赶车，儿子虎子七岁，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。坊里管事的叫坊正，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，收钱办事，不收钱也办事——办你的事。

最重要的情报是关于债主的：赵三，城西放债的，人称"赵三爷"，手底下养着七八个闲汉，专门干讨债的营生。原主三个月前为给母亲治病，借了三贯钱，利滚利，如今已经……

"利滚利？"苏辰眼皮一跳，"婶子，现在滚到多少了？"

"听我家那口子说，赵三放贷是'印子钱'，三个月一滚。"张大婶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没算明白，干脆大手一挥，"反正不少！苏郎君，你自求多福吧！"

苏辰道谢告辞，走出老远还听见张大婶在背后嘀咕："这娃摔了一跤倒摔懂事了，还知道给钱了……"

怀里的胡饼还热乎着，苏辰咬了一口，芝麻混着麦香，竟然意外的好吃。他一边嚼一边想：负债问题先放一放，眼下头等大事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水平，完成市场调研。

东市离怀远坊不远，苏辰揣着剩下的八文钱和半个胡饼，进行了穿越后的第一次市场调研。

然后他被震撼了。

东市之大，一眼望不到头，二百二十行，行行林立。帛肆、药行、铁器铺、书肆、果子行……招牌幌子层层叠叠，人声鼎沸得像开了锅。苏辰一路走一路问价，越问心越凉：

一斗米，十几文。一匹最粗的麻布，百来文。他看中的一身稍微像样的衣裳，三百文。而他全部身家，八文。

"八文钱在东市能买什么？"苏辰站在一家果子行前，看着自己手里的八文钱陷入了沉思。

"客官，八文钱能买四个杏。"果子行伙计热情地说。

"……谢谢，不用了。"

苏辰蹲在东市的墙角，完成了市场调研报告的结论部分：当前资产连基本生存都无法保障，必须立刻、马上、现在就找到收入渠道。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——原主这身子骨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，搬砖都嫌他慢。做买卖？本钱八文，买四个杏就没了。

"知识变现。"苏辰一拍大腿站起来，把路过的挑夫吓了一跳，"我一个现代人的知识储备，放在唐朝就是降维打击！"

问题是，变什么现？火药不能碰，会把自己炸上天；玻璃，工艺太复杂，没有设备；造指南针，唐朝人也不缺这玩意儿……

正想着，一阵异香飘来，苏辰抬头，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市地界。

如果说东市是长安的CBD，西市就是长安的万国博览会。胡商扎堆，高鼻深目者摩肩接踵，粟特人、波斯人、大食人，操着十几种语言讨价还价。香料铺里胡椒、丁香堆成小山，珠宝摊上琉璃器流光溢彩，胡姬酒肆里传出琵琶声，空气里混着孜然、葡萄酒和骆驼的味道。

苏辰站在一家香料铺前，看着价牌倒吸一口凉气：胡椒一两，价比白银。

"香料比黄金还贵，琉璃是天价，丝绸论匹卖……"苏辰的眼睛越来越亮，"暴利行业遍地都是啊！"
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这些暴利生意都需要本钱、渠道、人脉，他一样都没有。苟道流第二条：一口吃不成胖子，先做轻资产、低门槛、高需求的东西。

什么是唐朝人每天都用、但用得极其痛苦的东西？

苏辰在回坊的路上想了一路，直到晚上躺在破草席上，整理原主留下的遗物时，答案自己跳了出来。

遗物不多：几卷书，一方缺角的砚台，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。锁早锈了，苏辰用石头砸开，里面是几件女人的旧首饰（不值钱，应该是母亲的遗物），和一本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册子。

册子纸张发黄，边角磨损，翻开第一页，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：

"皂角三斤，猪胰二两，碱水滤之，捣之千杵……"

苏辰的手一抖。

这是一本笔记，原主母亲的笔记。母亲出身商贾之家，娘家世代做洗沐之物的生意，笔记里密密麻麻记着几十种方子：澡豆、皂角膏、面脂、手膏……每页边角还有小字批注，什么"春分后碱水宜淡""猪油选板油为上"，一看就是行家手笔。

"原主的母亲，居然是个化工世家出身？"苏辰捧着笔记，眼睛越来越亮，心跳越来越快。

皂角、澡豆——这就是他刚才想到的答案！唐朝人洗漱全靠皂角和澡豆，去污力一般，使用麻烦，贵族用的是加了香料的奢侈版澡豆，普通老百姓就只能凑合。

而肥皂，将是对这个市场的降维打击。制作简单、成本低廉、效果碾压——皂化反应，初中化学，油脂加碱，搅拌加热，冷却成型。他连实验室都烧过——呸，是他连化学实验都做过，这玩意儿闭着眼睛都能捣鼓出来！

"娘啊，"苏辰对着笔记，冲着原主的母亲遥遥一拜，语气诚恳，"您留给儿子的不是笔记，是第一桶金的密码。您放心，这门手艺，儿子一定发扬光大，让全长安的百姓都洗上香喷喷的澡！"

窗外月色正好。苏辰把笔记贴身收好，躺在草席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——这次不是焦虑，是兴奋。
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白花花的铜钱——不对，唐朝的铜钱是青铜色的——正哗啦啦地向他涌来。

"肥皂，明天就开工。"苏辰攥着拳头，在黑暗里给自己打气，"苏记肥皂，干净又卫生，唐朝人民值得拥有！"

隔壁传来张大婶的骂声："大半夜的不睡觉，嚎什么嚎！"

苏辰缩了缩脖子，闭嘴了。

苟道流第三条：发财之前，先别得罪邻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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