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一桶金从皂角开始

第二天一早，苏辰就着凉水啃完最后半块胡饼，把母亲的笔记摊在桌上，进入了他最熟悉的工作状态——需求分析。

笔记里的方子，本质上都是天然洗涤剂的土法配方：皂角捣碎煮水，去污靠的是皂苷；澡豆是豆粉加香料，去污靠的是……信仰。

"信仰含量过高，科技含量不足。"苏辰摇头晃脑地批改着笔记，像个阅卷老师，"娘，您这方子搁现代，连及格线都摸不着。"

肥皂的核心是皂化反应：油脂加碱，生成脂肪酸盐。原理简单，但细节决定成败——碱的浓度、油的比例、温度控制、搅拌时长，差一步就是一锅废汤。

苏辰撕下笔记的空白页，用炭条画了张工艺路线图：选料→炼油→制碱→皂化→成型→晾晒。写完他满意地点点头，这玩意儿搁他原来的公司，叫SOP标准作业流程，配上甘特图就更完美了。

可惜唐朝没有Project软件，也没有Excel，只有一根秃笔。

"原料清单，"苏辰念叨着开始列，"猪油——东市肉铺有；碱——草木灰滤水就行，纯天然无添加；香料——母亲的笔记里说，加一点香料能卖出十倍价钱……"

列完清单一数钱，苏辰沉默了。

八文钱，买猪油都不够。

"巧妇难为无米之炊，项目经理难为无本之买卖。"苏辰盯着桌上那堆原主卖剩下的针头线脑，眼睛一眯，"兄弟，借你的库存一用。"

一个时辰后，苏辰背着包袱出现在东市，把针头线脑贱卖了四十文。看着手里这四十文巨款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西市——猪油东市有，但香料，得去西市找胡商，那里便宜。

事实证明，他的想法非常天真。

西市的香料铺一家挨一家，苏辰货比三家之后，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最朴实的铺子。掌柜是个粟特胡商，高鼻深目，一脸络腮胡，汉话说得磕磕绊绊，笑容热情洋溢。

"客人！欢迎！阿里木的铺子，全西市最公道！"阿里木一把握住苏辰的手，用力摇晃，"你要什么？胡椒？丁香？龙涎香？"

"我要……最便宜的香料。"苏辰说。

阿里木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热情："便宜的也有！来，看这个——"

他捧出一包粉末，香气扑鼻："安息香粉！原价一两银子一钱，看你面善，给你算八十文！"

苏辰接过纸包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眉头微微一皱。香气很冲，冲得有点假——上头。他又捻起一点粉末搓了搓，指尖滑腻。

"阿里木掌柜，"苏辰笑眯眯地看着他，"这安息香里，掺了多少锯末？"

阿里木瞪大眼睛："胡说！我阿里木做生意三十年，童叟无欺！"

"三十年前你几岁？"

"……这不重要！"阿里木脸红脖子粗，"你不要就算了！"

"别急嘛。"苏辰不慌不忙，"这粉我要了，但不是八十文——二十文。掺了一半锯末的香粉，二十文都是友情价。你要是不卖，我就去报官，西市有市令管这事吧？"

阿里木的胡子抖了三抖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堆起笑："哎呀，客人误会了！刚才拿错了，那是、那是我们铺子里扫地用的！这才是真货！"

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另一个纸包，这次苏辰验了货，是真的安息香粉，香气醇厚绵长。

"五十文。"阿里木咬牙报价。

"三十五文，我以后长期来进货。"苏辰还完价，又补了一句，"大量，长期，稳定的客户，阿里木掌柜，你是要一次宰我一笔，还是要一个给你送钱的活财神？"

阿里木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哈哈大笑，一巴掌拍在苏辰肩上，差点把苏辰拍趴下："有意思！你们唐人做生意，要么脸红脖子粗，要么装清高，像你这样又抠门又会说话的，我阿里木第一次见！成交！"

三十五文成交。苏辰揣着香粉出门时，阿里木在后面喊："下次来，我给你看真正的好货！"

苏辰挥挥手，心想：这胡商，有点意思。坑人归坑人，但眼力不错，性格也爽快，是个可以做长期买卖的苗子。

回去的路上他又在东市肉铺花十文钱买了两斤猪板油，腰包彻底见底。

"启动资金全部投入，"苏辰拎着猪油和香粉往家走，"这波要是翻车，我就得去给人抄书了。"

破灶房里，苏辰开始了大唐第一次肥皂实验。

第一步，炼油：猪板油下锅熬化，滤去油渣，得到半锅清亮的猪油。第二步，制碱：草木灰加水浸泡，过滤出碱水——这是技术含量最低也最危险的一步，碱水浓度全靠手感，他滴了一滴在舌尖上，麻了。

"呸呸呸！"苏辰狂吐口水，"浓度够了。"

第三步，皂化：碱水缓缓倒入温热的猪油，搅拌，搅拌，再搅拌。

然后，意外发生了。

苏辰前世做化学实验的记忆告诉他要小火慢搅，但唐朝的柴火灶火力不好控制，他一时手抖多添了两根柴，锅里温度骤升，碱液和热油剧烈反应——

"咕嘟咕嘟咕嘟——砰！"

一锅浆液冲天而起，糊了苏辰一头一脸，灶房房顶挂着一串黏糊糊的不明物体，缓缓往下滴。

苏辰顶着一头皂液，呆立当场。

"苏家小子！"张大婶的脑袋从墙头冒出来，"你家灶房炸了？！"

"没事婶子！"苏辰抹了把脸，咧嘴一笑，"做饭呢！"

"做饭？"张大婶看着他家灶房顶上往下滴的白色黏液，一脸狐疑，"你家做饭往房顶上做？"

"新式做法，婶子，回头做好了送您一块尝尝！"

打发走张大婶，苏辰蹲在地上复盘：温度过高、碱液倒入过快、搅拌不均匀。实验失败，损失猪油半斤，碱水若干，灶房屋顶需要返修。

他蹲在灶房门口，把这次失败的原因一条条写在地上：一、温控手段落后，柴火灶全靠玄学；二、没有温度计，只能靠手摸——刚才摸了一下，差点烫掉一层皮；三、搅拌速度不均匀，前半程摸鱼后半程拼命，像极了月底赶工的自己。

"搁现代，这种事故够写一份《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》了，"苏辰自言自语，"安全员要问责，项目经理要写检讨——哦，项目经理也是我。那我给自己记大过一次，扣工资——算了，本来就没工资。"

"失败是成功之母，"他自我安慰，"爱迪生失败了一千多次呢，我这才一次。"

第二次，他学乖了：灶里只留一根柴，碱水一滴一滴往里加，木铲匀速搅拌，搅了足足一个时辰，胳膊酸得像灌了铅。锅里的浆液渐渐变得浓稠，颜色由浊转清，最后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——

"成了！"苏辰激动得声音都劈了。

他把皂液倒入一个破木盒，撒上一点点安息香粉，静置冷却。两个时辰后，他颤抖着手把木盒倒扣过来，一块微微泛黄、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方块落在他手心。

大唐第一块肥皂，诞生了。

苏辰打来一盆水，抓起自己那件油腻腻的外衣搓了两把，打上肥皂——泡沫丰富细腻，搓洗几下，清水一冲，领口那块陈年老油渍，没了。

"没了！"苏辰举着衣服，在院子里转了三圈，"哈哈哈哈哈！成了！这去污力，吊打皂角一百条街！"

张大婶的脑袋又从墙头冒出来："苏家小子，你到底在鼓捣啥？一会儿炸一会儿笑的，怪吓人的。"

"婶子！"苏辰把那块肥皂往她手里一塞，"送您的！洗衣服试试，不好用我给您洗一个月衣服！"

张大婶将信将疑地拿着肥皂回去了。半个时辰后，隔壁传来一声尖叫："我的娘嘞——这玩意儿也太神了！虎子他爹的臭袜子都能洗出花来！"

苏辰满意地笑了。用户体验反馈：五星好评。

产品有了，接下来是销路。他连夜又做了三块肥皂，第二天一早用块干净布包着，兴冲冲出门去寻销路——他打算先去东市的杂货铺问问，能不能寄卖。

出门前，他特意看了一眼门板。赵三那张画着王八的字条还钉在那里，十天期限，已经过去了四天。

"六天。"苏辰掰着指头算了笔账。一块肥皂的成本，猪油加香粉加人工，摊下来不到三文；就算卖二十文一块，毛利十七文，要还清三贯钱——利滚利之后只怕还不止——得卖两百多块。而他现在的产能，一天十块顶天了。

"时间紧，任务重，资源少。"苏辰把包袱往肩上一甩，"典型的地狱级项目。不过没关系，当年甲方让我三天做三百页PPT我都活下来了，还怕你一个画王八的？"

结果刚出巷子口，他就撞上了人。

准确地说，是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检查包袱里的肥皂有没有碎，迎面一辆骡车驶过，他慌忙躲闪，一头撞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。

"哎呀——"一声女子的惊呼。

苏辰抬头，只见一个穿月白襦裙的年轻女子被他撞得踉跄后退，手里的团扇脱手飞出，眼看就要摔倒在尘土里。

苏辰想都没想，一个箭步上前，伸手去捞——

捞是捞住了，姿势有点尴尬：他一手揽着人家的腰，一手攥着人家的手腕，两人脸对脸，距离不到一尺。

女子的眼睛很大，很亮，此刻正瞪得滚圆，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：惊恐。

而在女子身后，一个绿衣丫鬟的尖叫声已经响彻了整条巷子：

"登徒子——！！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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