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肥皂作坊开张大吉

三日之约还剩两天，苏辰决定把产能搞上去。

靠那口豁边小锅，一天最多熬两锅皂，撑死出十来块，拿去柳府谈合作，人家问"月产几何"，他说"十几块"，怕不是要被当成叫花子打出来。

"要扩大再生产，"苏辰在院里踱步，"首先得有个像样的场地。"

怀远坊东头有个废弃的小院，原是个染坊，染坊主人前年赔光了本钱跑路了，院子一直空着，院里有两间大屋、一口水井，正好合用。苏辰找到坊正，那个山羊胡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半天，伸出三根手指："一月三百文，先交后住。"

"二百五。"苏辰还价。

"二百八。"

"二百六，我再帮您老人家洗一个月衣裳——用我那香胰子洗，保管您的袍子香喷喷的，出门遛弯儿整条街的老太太都回头。"

坊正的胡子翘了翘，显然心动了，但还要端着："老夫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吗？"

"您是体面人，"苏辰诚恳地说，"体面人就该穿体面衣裳。"

"……二百六，成交。"坊正捻着山羊胡，忽然压低声音，"不过小子，你那胰子真有那么神？先给老夫来一块，就当……就当定金了！"

苏辰：……老狐狸。

场地搞定，接下来是人。一个人熬皂，产量有限，必须招人。苏辰在坊口贴了张招工的纸条，第二天一早，院里来了七八个应聘的——怀远坊的穷街坊们早就对隔壁那个"会做好东西"的苏家小子好奇得很了。

面试现场，别开生面。

第一个进来的是张大婶，人还没坐定就拍着大腿说："苏郎君，咱俩谁跟谁！我干活你最放心！我不要工钱——"

"那不行，"苏辰说，"工钱照给，一天十文，管一顿午饭。"

张大婶眼睛一亮，随即又矜持起来："哎呀，那多不好意思……一天十文是吧？我现在就能上工！"

第二个是个瘦高汉子，自称王二，进门就说："苏郎君，我力气大，什么都能干！"

"好，"苏辰指着墙角那口大缸，"把那个搬到院里。"

王二憋红了脸，缸纹丝不动。

"……搬不动没关系，"苏辰安慰他，"我这活儿不靠力气，靠手稳。你会数数吗？"

"会！"王二挺起胸膛，"我能数到一百！"

"数一遍。"

"一、二、三……"王二掰着手指头数到二十七，卡壳了，挠头半天，"二十八后面是啥来着？"

"回去吧。"苏辰叹气。

第三个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，姓周，沉默寡言，进门就递上一块木牌——是他自己雕的，花鸟鱼虫，栩栩如生。苏辰眼睛一亮："周伯，您这手艺……以前是做什么的？"

"给寺里刻佛像的。"周伯言简意赅，"寺里香火钱少了，养不起闲人了。"

"留下了！"苏辰一拍桌子，"我这胰子要刻花纹，就缺您这手艺！一天十五文！"

周伯点点头，坐到一边，开始默默地帮苏辰修桌腿——那张三条腿的桌子已经晃了一早上了。

一个上午，苏辰招了六个人：张大婶负责搅拌，周伯负责刻花，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媳妇负责切割成型，一个半大孩子负责烧火看灶，还有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负责挑水砍柴。

下午，苏辰开始了大唐第一场员工培训。

他把六个人叫到院里，地上摆着六口小锅、六个木勺、六份原料，然后用粉笔——用炭条在地上画了张流程图。

"都听好了，"苏辰站在流程图前，项目经理附体，"咱们的活儿分六道工序：炼油、滤碱、熬制、入模、刻花、晾晒。每个人只管自己那一道，别的不许碰，也不许问。"

张大婶举手："为啥不许问？"

"因为问了你也不懂。"苏辰说，"这叫分段作业。大婶你只管搅拌，搅到什么程度呢？看好了——"

他抄起木勺示范："搅到勺子上挂浆，像这样，能在勺子背面画出一条线，线不消失，就成了。我管它叫'画线法'。"

众人凑过去看，啧啧称奇。王二——就是数不到二十八那个，被降级为烧火工——挠头问："苏郎君，这么搅要搅多久啊？"

"一个时辰。"

"啊？！"众人哗然，"一个时辰不停手？"

"所以工钱才高啊。"苏辰笑眯眯地说，"一天十文，长安城里哪儿找去？再说了，搅的时候可以聊天、唱歌、骂老公，只要手不停就行。"

张大婶眼睛一亮："骂老公也行？"

"只要不影响搅拌质量，骂谁都行。"

培训结束，六个人各就各位，第一天试生产，状况百出：张大婶搅拌到一半跟人吵架忘了看火候，一锅皂熬糊了；小媳妇切割时把皂块切得歪七扭八；烧火的王二差点把灶房点着第二次。

但到了第三天傍晚，第一批合格的成品出炉了：六十块圆形的、带着淡淡安息香、刻着缠枝花纹的香胰子，整整齐齐摆在竹架上晾晒，夕阳一照，温润如玉。

苏辰拿起一块，入手细腻，花纹精致，香气清雅。

"诸位，"他举起那块香胰，像举起一座奖杯，"从今天起，它就叫'苏记香胰'！"

张大婶带头鼓掌，虽然没人知道为什么要鼓掌，但气氛到了。

第四天一早，苏辰带着三十块香胰和一张小桌，在东市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摆了个摊。

他本来想去好地段，一问价，摊位费一天五十文，当场劝退。苟道流第五条：创业初期，能省则省，角落也是流量入口——只要产品够炸。

摊子支起来，苏辰把香胰子摆成一排，又放了一盆清水、一条脏抹布，然后清了清嗓子，开始了大唐第一次街头路演。

"各位父老乡亲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"苏辰扯开嗓子，"苏记香胰，去污神器！不要钱，随便看！看好了再买，买贵了包退！"

路人纷纷侧目，但没人停下。唐朝人见过卖艺的、卖药的、卖炊饼的，没见过卖东西还带表演预告的。

苏辰不慌，拿起那条脏抹布——这次他特意在抹布上抹了猪油、锅底灰和胭脂，脏得惨绝人寰——往水盆里一丢，打上香胰，揉搓，冲洗。

抹布上的油污，肉眼可见地消失了。

"咦？"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停下了脚步。

苏辰余光瞥见，手上动作更卖力了："大姐你看清楚，这抹布方才脏得能擦锅底，现在呢？干干净净！"

妇人凑近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："这胰子……是香的？"

"安息香！"苏辰把香胰递过去，"大姐您上手试试，不收钱！"

妇人将信将疑地洗了洗手。片刻之后，她举着自己白嫩了一截的手，发出了一声惊呼："我的娘嘞！"

这一嗓子，比什么广告都好使。半个时辰内，苏辰的摊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他现场表演了洗抹布、洗手帕、洗衣领，每演示一次，人群里就发出一阵惊叹。有人问价，苏辰报价：普通版二十文，精装版（刻花加双倍香料）五十文。

"二十文？！"有人咋舌，"澡豆才三十文一盒！"

"澡豆能洗掉这个吗？"苏辰把那条抹布往那人鼻子底下一递，"大哥您摸摸，这抹布方才什么成色，现在什么成色？一分钱一分货，我这香胰，买回去不好用，您砸我摊子！"

第一个掏钱的是个胖乎乎的商人模样的人，看穿戴是个家境殷实的。他挤进人群，试用了一下香胰，眼睛一亮："此物净手之后，竟无半点油腻？"

"何止净手，"苏辰说，"洗脸、洗衣、沐浴，一物多用。洗脸去油光，洗衣去污渍，沐浴留香气——您看您这袖口，常年打算盘蹭的墨渍，用它一洗一个准！"

商人低头看看自己袖口的墨渍，眼睛更亮了："你怎么知道我是算账的？"

"您手上这茧子的位置，打算盘打的。"苏辰笑道，"而且您看这——"他拿起一块精装版香胰，"刻花加香，五十文，您这样体面的人家，就该用体面货。"

商人被捧得飘飘然，当场掏钱："来十块！"

人群哗然。十块精装版，五百文，相当于普通人家半个月嚼用。有人当场跟风："给我来五块！""我要三块！"

开张第一天，三十块香胰，不到一个时辰，售罄。苏辰数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，八百多文，刨去成本，净赚六百文。

"第一天，净赚六百文。"苏辰收摊的时候，手都在抖，"照这个速度，一个月就是十八贯，三贯的债，毛毛雨……"

他正美滋滋地盘算，忽然感觉后背一凉，好像有人在盯着他。

回头望去，斜对面一家杂货铺的门口，一个穿绸衫的中年胖子正阴恻恻地看着他这边，手里捏着一块苏记香胰——不知什么时候买的——眼神像在看一块肥肉，又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苏辰认得那家铺子，"刘记杂货"，东市老字号，专卖澡豆皂角这类洗沐之物。

那胖子见苏辰回头，也不躲，慢条斯理地把香胰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然后撇了撇嘴，转身进店，进门之前，抬手叫过一个伙计，耳语了几句。

伙计点头哈腰，朝苏辰这边看了一眼，一溜烟跑了。

苏辰眯起眼睛。

"刘记……"他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，掂了掂怀里的铜钱，忽然笑了，"盯上我了？行啊。"

苟道流第六条：有人盯上你，说明你的东西真值钱。

不过苏辰也知道，刘记在东市经营多年，根基深厚，背后指不定有什么靠山。自己一个刚摆摊三天的穷小子，人家要碾死他，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。

"得加快进度了。"苏辰挑起担子往家走，脚步加快，"明天就是柳府之约——那个柳姑娘说的'合作'，我得抓紧谈下来。背靠大树好乘凉，一个人苟着，不如找个门第挡枪。"

夕阳西下，苏辰的背影融进长安城的暮色里。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刘记杂货铺的后堂里，那个绸衫胖子正把玩着那块香胰，对着烛火，眼神幽深。

"去，"胖子对伙计说，"查查这个苏辰，什么来路，什么背景，家里几口人，欠谁的钱——都给我查清楚。"

"是，掌柜的。"

烛火摇曳，映着胖子脸上意味不明的笑。

东市的天，要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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