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苏霓的挑战

战后第七天，苏霓来找张归一了。

那天早上，张归一正在高台上看新开的稻田——第二批稻子已经长到膝盖高了，绿油油的一片，长势比第一批还好。

沈凌薇说是因为新翻的土肥，加上她配的堆肥起了作用。

张归一不太懂这些——但他知道一件事：粮食越多，岛上的人越稳。

"归一哥。"

苏霓的声音从台下传来。

张归一低头看了一眼。

苏霓站在高台下，弯刀别在腰间，头发扎成了一条马尾，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。

她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——不是那种张扬的笑，是一种很认真的表情。

"怎么了？"张归一从高台上跳下来。

苏霓看着他。

"我要跟你打一场。"

张归一愣了一下。

"什么？"

"打一场。"苏霓重复了一遍，"一对一。你赢了——以后你说什么，我听什么。我赢了——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"

张归一看着她。

"什么事？"

苏霓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
"先打。打完再说。"

张归一沉默了两秒。

"行。"

……

消息传开了。

不到一刻钟，营地中央就围满了人。

赵奎、李婷、陈霜霜、沈凌薇——所有核心人物都来了。连孙二都跑过来了，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。

营地中间清出了一块空地，大约三丈见方。

苏霓站在空地中间，弯刀已经出鞘了——不是对着张归一，是插在地上。

她没用刀。

"不用武器？"张归一走进空地，看着地上的弯刀。

"不用。"苏霓说，"你也别用。拳脚——公平。"

张归一点了点头。

他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，放在地上。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中间隔了五步。

全场安静了。

赵奎在人群里小声跟李婷说："你说谁赢？"

李婷拨了一下算盘。

"归一哥赢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。"李婷说，"他答应了——说明他有把握。"

赵奎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
陈霜霜站在人群后面，表情很平，但眼睛一直在看张归一。

沈凌薇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药箱——随时准备救人。

"开始吧。"苏霓说。

张归一没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苏霓。

苏霓动了。

她的速度很快——比上次交手的时候更快。

一步跨出，右拳直捣张归一面门。

张归一侧头，拳风从耳边擦过。

苏霓的拳头没停——收拳的同时，左脚已经踢了出来，直奔张归一的膝盖。

张归一后退半步，躲过了这一脚。

但苏霓的攻击没断——她紧接着一个转身，右肘砸向张归一的肋骨。

这一肘又快又狠，带着风声。

张归一用手臂挡了一下。

"砰——"

两个人的手臂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张归一的手臂麻了一下。

好大的力气。

他往后退了两步，甩了甩手臂。

苏霓没追——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。

"怎么样？"她的嘴角翘了一下，"比上次强了吧？"

张归一看着她。

"强了。"他说，"但还不够。"

苏霓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"那就再来。"

她又冲了上来。

这次更猛——双拳连击，左右开弓，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。

张归一不退了。

他迎上去，用小臂格挡——挡开一拳，侧身躲过另一拳，然后一掌推向苏霓的肩膀。

苏霓肩膀一沉，卸掉了这一掌的力，同时膝盖顶向张归一的腹部。

张归一用手肘压住她的膝盖，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。

近距离——苏霓的眼睛就在他面前。

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海上的星星。

"你怕了？"她的声音很低。

"没有。"张归一说。

"那你为什么不进攻？"

张归一没回答。

他一推，把苏霓推出去三步。

然后他动了。

不是苏霓那种狂风暴雨式的进攻——是另一种。

他的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苏霓的节奏缝隙里。

苏霓出拳——他侧身。

苏霓踢腿——他后撤。

苏霓冲上来——他一掌拍在她的手腕上，把她的攻势引偏。

不是硬挡——是引导。

苏霓的力气很大，但打不到他。

她越打越急——拳头越来越快，但越快越乱。

张归一一直在等。

等她露出破绽。

终于——苏霓一拳打空，身体往前倾了一下。

就这一下。

张归一出手了。

他一把抓住苏霓的手腕，顺势一拉，同时脚下一绊。

苏霓的身体失去平衡，往前倒——

但她没倒在地上。

她在倒下去的瞬间，双手撑地，整个人翻了个身，双脚朝张归一的面门踢过去。

张归一后仰，躲过了这一脚。

但苏霓已经站起来了。

两个人隔着两步远，都在喘气。

苏霓的额头上全是汗，但她在笑。

"不错。"她说，"你比我想的强。"

张归一也在喘气。

"你也是。"

苏霓擦了一下汗，看着他。

"但还没完。"

她又冲了上来。

这次——她变了打法。

不再是硬碰硬——她开始用技巧。

假动作、虚招、声东击西。

她一拳打向张归一的脸——张归一挡了，但那是假的。她真正的攻击是下面的扫堂腿。

张归一没防住——被扫中了脚踝，单膝跪地。

全场"啊"了一声。

苏霓没有趁胜追击——她站在原地，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归一。

"起来。"她说。

张归一抬头看她。

"你用了假动作。"

"对。"苏霓说，"学你的。"

张归一站了起来。

他的膝盖有点疼——但他没表现出来。

"再来。"他说。

苏霓看着他，笑了。

"你这个人——真的很有意思。"

她又冲了上来。

这一次——两个人打了整整一刻钟。

拳来脚往，你进我退，谁也不让谁。

最后——苏霓一拳打在张归一的胸口，张归一同时一掌推在苏霓的肩膀上。

两个人同时后退了三步。

然后——同时倒在了地上。

全场安静了。

两个人躺在地上，看着天空，大口喘气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苏霓先开口了——

"平手。"

"平手。"张归一说。

苏霓转头看他。

"你明明可以赢的。"

"你也是。"

苏霓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不是那种张扬的笑——是一种很真的、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笑。

"张归一。"

"嗯？"

"我服了。"

张归一看着她。

"服什么？"

"服你这个人。"苏霓说，"从今天起——你说什么，我听什么。"

张归一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但他的嘴角——翘了一下。

苏霓站起来，伸出手，把他拉了起来。

两个人站在空地中间，身上全是土和汗。

赵奎第一个喊了出来——

"平手！平手！"

所有人都喊了起来。

"平手！平手！"

陈霜霜站在人群后面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沈凌薇站在她旁边，轻声说了一句——

"他故意的。"

陈霜霜看了她一眼。

"什么？"

"他故意打成平手的。"沈凌薇说，"他最后那一掌——收了力。如果他全力推，苏霓会飞出去。"

陈霜霜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看着张归一——他正跟苏霓说什么，表情很平。

"这个人……"陈霜霜轻声说，"真的很可怕。"

沈凌薇笑了一下。

"不是可怕。"她说，"是温柔。"

陈霜霜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
但她的眼睛——闪了一下。

……

当天傍晚，苏霓来找张归一。

她站在高台下，手里拿着那把弯刀。

"张归一。"

"嗯？"

"我说过——我赢了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"

张归一看着她。

"你没赢。平手。"

"但我也没输。"苏霓说，"平手——算我赢。"

张归一看着她。

"什么事？"

苏霓深吸了一口气。

"教我。"

"教什么？"

"教我怎么打仗。"苏霓说，"不是你那种打法——是真正的、能赢的打法。"

张归一看着她。

"你已经很能打了。"

"不够。"苏霓说，"王彪死了，但海上还有别的海盗。孙都尉灭了王彪，但他不会永远是朋友。朝廷的人还会来——下一次，不会是二十个人，是两百个、五百个。"

她顿了顿。

"我要变强。"

张归一看着她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他说了一个字——

"好。"

苏霓的眼睛亮了。

"从明天开始——每天早上，码头见。"张归一说，"迟到一次——加练一个时辰。"

苏霓笑了。

"你这个人——真的很讨厌。"

"我知道。"

苏霓转身走了。

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"张归一。"

"嗯？"

"谢谢你。"

张归一看着她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
但他的手——摸了胸口。

刚才苏霓那一拳打的地方，还有点疼。

但不是因为疼——是因为那一拳里，有东西。
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
但他知道——从今天起，苏霓不只是他的战友了。

是他的人。

月光照在营地上，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张归一站在高台上，看着苏霓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。

沈凌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。

"她很强。"沈凌薇说。

"对。"

"但你更强。"

张归一看了她一眼。

"你怎么知道？"

沈凌薇看着他，表情很平。

"因为你收了力。"她说，"你从来不会全力出手——除非你想杀人。"

张归一沉默了。

沈凌薇也没再说什么。
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看着月亮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张归一开口了——

"凌薇。"

"嗯？"

"你说——我是不是对她太好了？"

沈凌薇看了他一眼。

"你是对所有人都太好了。"她说，"但这不是坏事。"

张归一看着她。

沈凌薇的眼睛很清，很静，像一潭深水。

但水底下——有东西在发光。

"回去吧。"她说，"明天还有得忙。"

她转身走了。

张归一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
很小。

但月亮看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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