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风刺心口，输赢难言

新的一日清晨，我照旧停在熟悉的路口。

这么久以来，这个路口、这段上学路，早已成了惯性。

唐龙安静陪在我身侧，一路无言，他懂我心绪低落，从不主动多问。

时间一到，我独自转身，朝学校走去。

自从心性愈发沉敛孤僻，晒太阳成了我唯一的习惯。课间短暂，我只能匆匆走出教室站片刻；中午两小时空闲，我总会搬一张凳子，独自坐在教学楼后门。

秋日的阳光澄澈温柔，可我的心情始终阴晴不定。

像刚入立春的天气，忽而落雪、忽而阴雨、忽而晴空朗朗，反复无常。

小黑、霞霞他们都懂我喜静的性子，知道我多数时候只想一个人待着，无事从不前来打扰。

日复一日平淡枯燥的校园生活里，我渐渐养成了翻看小说的习惯，以此填满心里空落落的缝隙。

这天正午，我正看得入神，一道影子落在书页上。

刘文富提着自己的凳子走了过来，沉默落座在我身侧。

他没有说话，我也没有开口，两人安静并肩坐着，气氛平淡无波。

没过多久，篮球场散去人群，火宇和几个男生折返回来。

他路过后门，目光淡淡扫过我和刘文富，语气带着刻意的嘲弄，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落进我耳朵：

“真是可笑，还真有人当真。全班谁不清楚她的性子，愿意凑过来和她说话的，不过是看她身边发小人好、人脉多罢了。”

这句话字字别扭，刺得人心口发闷。

我抬眼静静看向他，没有反驳。

某种意义上，他说得没错。

旁人对我示好、靠近，大多带着几分从众与情面，并非真心。

只是我不懂，我和刘文富自始至终零交流、零交集，他这番阴阳怪气，实在莫名。

时序已至九月末，正午阳光暖煦，早晚却已浸着凉意。

我日日中午独坐后门，火宇向来视而不见，从不多言半句，唯独今天，像是刻意找茬，戾气莫名深重。

空气陷入尴尬僵持。

片刻后，钱崇斌走来，拍了拍刘文富的肩：“让让，我俩坐一块。”

他径直挤进中间位置。

后门窄凳，两人刚好，三人确实拥挤。

我下意识靠左挪了挪，刘文富也顺势右让，两张凳子勉强挤下三个人。

下一秒，一股浓重的异味扑面而来，直冲鼻腔。

我脸色瞬间微变，下意识想抬手捂住口鼻，可指尖抬到半空，又硬生生顿住。

当众避讳太过失礼，我进退两难，悬在半空的手看着格外滑稽窘迫。

不远处的火宇见状，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。

我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，心头莫名一跳，鬼使神差以为，他是要来拉我解围。

我那只无处安放的手刚要递出，手腕却先被人稳稳攥住。

不是火宇。

是快步上前的钱文岗。

他用力将我拉起，嗓音温和笃定：“走，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。”

我下意识抬眼，望向不远处的火宇。

恰好此时，耿花走到他身侧，火宇反手攥住了耿花的手腕，抬眼看向我，眼底满是凉薄戏谑，字字戳心：

“不会真自作多情，以为我是要拉你吧？”

这句话，专属于我。

我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，惨白一片。

原本想要挣开钱文岗掌心的动作，骤然僵住，一动不动。

“怎么了？”钱文岗敏锐察觉我状态不对，掌心微紧，满脸担忧，“脸色怎么这么白，哪里不舒服？”

我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，勉强扯出一抹平静：“没事，走吧，你不是要带我去玩吗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跟着他转身，路过火宇身侧时，耳边响起一声极冷的冷哼。

紧接着，是他淬着恶意的嘲讽：“有奶就是娘的东西。”

短短六个字，瞬间钉住我的脚步。

我猛地停住，脊背紧绷。

身侧的钱文岗掌心骤然收紧，指尖微微发颤，我清晰感受到他隐忍的怒意与不安。

我缓缓抬手，轻轻掰开他攥紧我的手，往前踏出一步，抬眼直视火宇：“我自作多情？”

余光里，钱文岗的身形缓缓弯下，身体摇摇欲坠。

我心里一紧，明知此刻不该争执，明知事态不对，可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彻底压不住：“那又如何，我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身侧的钱文岗骤然蹲下身，气息不稳。

我再也顾不上和火宇对峙，两步冲上前扶住他的胳膊，慌声询问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
他脸色泛白，气息虚弱，却还是凑近我耳边，轻声一句，字字清醒：

“他有什么好的？你从来不是他的首选。”

我怔怔扶着他，心头震颤。

我不懂他为何忽然说出这句话，却不得不承认，他说得句句属实。

“别胡思乱想，我扶你回教室。”我敛尽所有情绪，稳稳扶着他起身，全程没有再回头看火宇一眼。

身后所有嘲讽、冷眼、对峙，尽数抛在脑后。

钱崇斌默默提着我的凳子，跟在身后回了教室，轻声道：“晶晶，凳子给你放座位了。”

我将钱文岗扶到他的座位，正要转身回自己位置，手腕却被他轻轻拉住。

他眼神带着一丝脆弱的恳求：“陪我一会，好不好？”

我无奈驻足，轻轻应声：“好。快上课了。”

“还早，你坐这儿，打铃再回去。”

我安静坐在他身侧，不过短短十分钟，困意席卷而来，我静静趴在桌边浅浅睡去。

我看着像熟睡，实则神志清醒，周遭所有细碎动静、低声言语，尽数入耳。

我清晰听见身侧两人极低的对峙。

一道是钱文岗淡然冷淡的声线：“你以为，你赢了？”

另一道沉默良久，只剩压抑的戾气。

上课铃声响起，钱文岗轻轻叫醒我：“晶晶，上课了。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我起身回座，抬眼便看见火宇面色阴沉可怖，周身气压低到极致。

反观一旁的钱文岗，虽刚身体不适，此刻眉眼却带着浅浅笑意，难得一脸春风。

这节课老师临时请假，全班自习。

没过一会，钱崇斌偷偷溜到我桌边，压低声音八卦：“晶晶，我跟你说个事。刚刚你扶岗子回教室的时候，岗子回头特意冲火宇笑了一下，那挑衅意味拉满，火宇脸黑得能滴出水！”

我无奈看他：“你不怕小白吃醋？”

钱崇斌瞬间垮脸：“别提了，她最近天天跟唐斌凑一起，压根不理我。”

一旁的吴元寿立马凑过来，好奇摇晃我的胳膊：“什么情况什么情况？火宇和岗子怎么了？同桌八卦带我一个！”

我看着他叽叽喳喳的模样，暗自腹诽，这人真该是女儿家的性子。

我懒得应声，他却不依不饶缠着我撒娇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传来火宇冷硬严厉的声音：“前面吵什么吵？钱云福，你这班长怎么当的，自习纪律都管不住？”

全班瞬间安静。

钱云福吓得脖子一缩，恨不得将头埋进课桌里。

我被吴元寿缠得心烦，回头淡淡开口：“你堂堂第四名的学霸，天天缠着我这个学渣闹腾，合适吗？”

吴元寿笑嘻嘻道：“这跟成绩没关系！是你人格魅力大。再说我还不知道你？你就是心思没放学习上，真认真起来，比谁都厉害。”

“看破不说破。”我轻声回他。

他这才依依不舍收回手，埋头刷题。

我趴在桌面，心底反复回荡方才那句低声对峙「你以为，你赢了？」

这场无声的拉扯、隐晦的争锋、藏在眼底的输赢，

从始至终，从来都不止三人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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