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
二层走廊光线昏暗，密闭空间锁死了所有通风，浓稠的腐腥气闷在口鼻间，呼吸都带着滞涩感。

三道蛰伏已久的丧尸冲出房间夹缝，动作迅猛干脆，没有外围尸群的僵直拖沓。它们长期困在封闭楼体深处，体能留存完整，攻击性远超白日常规游荡尸群。

最靠前的那头丧尸直奔林野而来。

伤口不断外渗的血腥味，在密闭走廊里格外浓烈，成了最醒目的诱饵。

楼梯地形狭窄，队形挤成竖排，前方赵磊、许清被站位卡死，根本无法瞬间回防兜底。一瞬间，所有压力全部压在队尾的林野身上。

丧尸张开腐败裂口，五指成爪，直直抓向他垂落不动的右臂。

那是他全身最薄弱、最致命的位置。

林野瞳孔微缩，脚下快速后撤半步，左手紧握斧柄，借着狭小空间的纵深，俯身低扫。

斧刃擦着地面划过，精准劈砍在丧尸小腿骨上。

咔嚓一声脆响，枯朽腿骨直接断裂，丧尸重心瞬间崩塌，重重扑倒在地。躯体还未落地，它依旧挣扎着扭动上半身，张嘴疯狂啃咬地面，残存的本能只剩下杀戮。

林野没有停顿，跨步上前，单手举斧，狠狠劈落。

颅顶碎裂，尸身彻底僵直。

整套动作一气呵成，可高强度单手发力，让他左臂肌肉骤然痉挛，酸胀刺痛顺着肩颈蔓延开来，虎口震得发麻，斧柄在手里微微打滑。

另外两头丧尸已经冲到近前。

赵磊终于挤开站位，铁棍带着风声重砸而下，死死压住其中一头丧尸的胸腔，将它钉在残破墙皮上。铁棍弯曲变形，力道凶悍，硬生生锁住对方所有动作。

“补刀！”

赵磊咬牙出声，胸腔剧烈起伏，狭窄地形根本抡不开大范围攻击，只能靠蛮力压制。

许清侧身贴墙，避开扑来的尸身，手腕翻转，短棍精准戳刺丧尸眼窝。腐朽软组织塌陷，丧尸嘶吼骤然卡顿，躯体剧烈抽搐。

苏晓全程紧盯走廊深处，手里铁板横在身前，视线扫过每一间破损房间的门缝、天花板夹层、墙体裂缝。深度废墟最可怕的不是正面尸群，是藏在暗处的偷袭。

确认没有新的黑影窜出，她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
两头丧尸接连倒地，走廊暂时恢复死寂。

短暂的空档里，四人全都在下意识调整呼吸。

林野抬起左手，指尖沾着细碎黑血，黏腻发滑。长时间单手持斧鏖战，掌心被斧柄磨得通红，掌纹里灌满尘土与污血，又黏又涩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。

外层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水浸透，湿漉漉贴在皮肤上，发炎的创面持续发烫，痛感从最开始的锐痛，变成了整片手臂的麻木胀痛。伤口被剧烈运动反复撕扯，血痂彻底崩开，新的血水不断渗出，顺着小臂缓缓滴落，落在满地灰尘上，晕开点点深色痕迹。

“还剩十具。”

许清借着微弱天光核对纸条，字迹早已被潮气和汗水泡得模糊，他只能凑近细看，语气凝重。

“都在这片房间群里。这里隔间多、死角多，一旦被包围，我们根本跑不开。”

赵磊松开变形的铁棍，小臂青筋紧绷，浑身汗水不停往下淌：“分片搜，一间一间清。不许留活口，不许留隐患。我走最前，林野你居中，不要冲太快，你的手扛不住连续缠斗。”

林野微微点头，没有反驳。

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透支在极速加剧。

右臂废半、左臂劳损、空腹熬战一整个上午，体力已经逼近临界点。每一次抬手、每一次迈步，都要强行调动透支的身体，全靠求生的本能和连坐规则的压力硬撑。

四人放慢速度，贴着墙体缓步推进。

第一间空置办公室早已残破不堪，桌椅腐烂坍塌，满地玻璃碎渣。角落阴影里蜷缩着两具丧尸，听见脚步声，缓缓抬头，四肢僵硬挪动，缓缓起身扑击。

没有惊险突袭，只有枯燥、费力的斩杀。

斧落、棍砸、倒地、静默。

第二间、第三间、第四间……

一间房一具，两间房两具，零散的尸群被他们逐一清理干净。

动作越来越机械，呼吸越来越沉重。

林野的左手已经开始轻微颤抖，挥斧的速度明显变慢，力道不再刚猛，每一次劈砍都要蓄力半秒。他刻意避开所有近身缠斗，只在队友控住尸身的瞬间，上前补出致命一击，最大程度节省体力。

即便如此，手臂的酸痛依旧层层叠加，几乎不受控制。

中途他抬手甩了甩左手，黏腻的血水让斧柄越发打滑，险些脱手。

苏晓看在眼里，从衣角撕下一条干净布条，趁着无战空档，快步递过去：“缠在手柄上，防滑。”

林野接过，沉默缠紧斧柄。

布条接触掌心伤口的瞬间，细碎刺痛传来，他面无表情，动作未停。

在这里，皮肉疼痛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。

只要不死，就得继续干。

连续清完八具，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紧闭的储物房，传出了不同于普通丧尸的动静。

不是嘶哑低吼，是沉闷、急促、不断撞击门板的砰砰声。

厚重木门早已变形松动，每一次撞击，都带着剧烈震颤，门缝里透出浓重的黑腥气味。

四人瞬间止步，神色同时沉下。

许清压低声音：“不对劲，动静太大。”

赵磊握紧铁棍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进入备战姿态：“扎堆了。最后两具，大概率挤在里面。”

走廊里的风停滞不动，闷热、死寂、压抑。

林野左手牢牢按住斧柄，指尖用力到泛白，垂在身侧的右手，依旧不断渗着温热的血。

今日的高压苦役，还远远没有到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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