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全线崩盘

按照获救劳工留下的提示，四人顺着幽暗走廊继续向内深扎。

西侧副楼的坍塌程度远超主区，整栋楼体呈倾斜状态，楼板悬空、钢筋扭曲、墙体开裂，脚下每一步都踩着松动碎石，随时有踏空滑落的风险。头顶悬着大片摇摇欲坠的水泥板块，轻微风过，便簌簌往下掉沙砾。

赤雾从楼顶巨大破口灌进来，红光昏暗，把整条走廊染得阴森压抑。

越往深处走，腐腥气息越浓重。

不同于普通楼层的淡味尸臭，这里的味道浓稠、黏腻，吸进肺里都带着凉意，是长期封闭、大量尸群蛰伏堆积出来的厚重恶臭。

“钢板集中在最里侧的大会议室。”许清压低声音，视线扫过两侧封闭房间，“但这片区域死寂得不正常，一路过来没遇见游荡丧尸，大概率全部扎堆藏在终点房间里。”

赵磊握紧铁棍，掌心破损伤口被金属柄磨得火辣辣疼，整条小臂酸胀得几乎抬不稳武器。

“不管多少，必须一次性清完。时间已经不够我们分批耗。”

苏晓横持铁板，眼神始终紧绷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保持随时格挡的姿态。连日高强度警戒、格挡、奔走，她的手腕淤青扩散，连带肩背肌肉都僵硬发僵。

四个人的状态，全都在透支临界点。

而四人里，状态最危险的，是林野。

持续大半天的低烧没有半点消退，反而越来越重。脑袋昏沉发胀，视线时不时出现短暂模糊，呼吸浅而急促，胸口闷压得发慌。

右臂彻底全线崩盘。

外层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发硬，牢牢粘死在溃烂创面上。炎症彻底深层扩散，整条小臂肿得粗壮畸形，皮肤滚烫发亮，原本只是表层溃烂的伤口，此刻边缘大面积发白、软化、渗黄水，是严重化脓感染的征兆。

稍微动一下手臂，深层皮肉就像被生生撕扯、灼烧、钻刺。

他已经完全不敢晃动右臂，整条手臂僵硬垂落，形同废肢。

唯一能作战的左手，经过连日不间断的单手劈砍、负重、缠斗，肌肉劳损彻底拉满，肩臂僵硬麻木，发力时控制不住微微颤抖，力道虚浮，稳定性大不如前。

从体力、感官、肢体，他已经全方位跌到极限。

只是他全程沉默、硬扛、不表露。

四人贴着墙体，缓步推进至走廊尽头。

巨大的会议室门板早已腐烂变形，歪斜卡在门框里，缝隙漆黑，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。浓重的腥腐风，正顺着门缝缓缓往外涌。

里面，绝对藏着大群尸群。

“我开正门。”赵磊上前一步，沉声道，“许清守左死角，苏晓守右退路。林野，你站最后，只补终结刀，绝对不要近身。”

分工落定，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
赵磊抬手，一把将腐烂门板狠狠向内推撞。

轰隆——

门板彻底塌落，灰尘漫天炸开。

黑暗的会议室内部，瞬间响起成片此起彼伏、密集叠加的丧尸低吼。

不是三头五头。

整整一群！

昏暗光线里，数十道佝偻黑影缓缓抬头、起身、挪动躯体，密密麻麻塞满整片会议室地面，墙角、桌底、门后，全是蛰伏的尸群。

粗略一扫，至少十五具以上。

四人瞳孔同时一缩。

难怪整片副楼死寂，所有丧尸全部集中藏在了这间密闭大房间里。

下一秒，整片尸群同时躁动。

嘶哑嘶吼炸响整片楼层，数十具丧尸齐刷刷朝门口涌来，层层叠叠，前仆后继，没有恐惧，没有停顿，只有纯粹的吞噬本能。

“稳住阵型！不要退！”

许清厉声低喝。

一旦让出门口，尸群散开，整栋副楼全部沦陷，他们不仅拿不到足量钢板，还要在复杂坍塌地形里被遍地追杀，今日定额彻底报废，全队直接扣粮。

退，就是死局。

只能硬顶。

赵磊立于门口正中，铁棍全力横扫！

最前排三四具丧尸被瞬间砸翻、砸碎头颅，黑血喷溅满地，腐肉碎渣飞溅。可后续尸群源源不断往前堆叠，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扑击，密度大得恐怖。

他双臂早已透支，高强度重击之下，肌肉剧痛难忍，每一次抡棍都带着撕裂般的酸乏，虎口震得发麻发木。

但他不敢停。

停一秒，尸群就会冲破防线。

许清游走左右，短棍精准点刺、爆头、断颈，专挑挤出来的漏网之鱼。他身法再利落，在这种高密度尸潮面前也渐渐吃力，呼吸越来越急促，额角大汗淋漓。

苏晓铁板死死封住右侧缝隙，挡住从侧边绕袭的丧尸，厚重铁板被不断抓挠撞击，砰砰巨响不停。她手腕剧痛发麻，整条手臂震颤不止，依旧死死顶住。

三人硬生生堵死房门，用透支的血肉躯体，筑起一道死守防线。

压力恐怖到极致。

片刻之后，赵磊率先撑不住。

连续数十次全力重击，他的手臂彻底脱力，一记铁棍抡空，身形重心不稳，踉跄半步。

就是这半步破绽！

两具丧尸瞬间冲破防线，脱离人群，直冲门外！

一头扑向许清侧面死角，一头直奔队尾状态最差的林野！

所有人都被正面尸潮牵制，来不及回防！

迎面扑来的丧尸速度极快，腐臭风声扑面，死死锁定林野的位置，尤其盯上他那只不断渗血、散发浓烈血腥味的废臂。

林野视野发虚，头晕沉沉，身体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整整一拍。

危机近身的瞬间，他强行压下脑中眩晕，左手紧握斧柄，咬牙蓄力。

没有闪避空间，没有退路，只能硬杀。

他沉身、踏步、抬斧。

左手超负荷劳损的肌肉剧烈震颤，肩背酸痛刺骨，斧刃抬起的速度明显滞涩。

丧尸扑至身前，张开满是腐牙的嘴，直咬他脖颈。

林野眼神骤然一凝，强行榨出左臂最后一丝力气，斧刃狠狠劈落！

咔嚓！

斧刃嵌入丧尸颅腔，深过半寸。

丧尸躯体瞬间僵直，嘶吼戛然而止。

可透支的左臂彻底扛不住这记重劈的反震，虎口剧痛，手臂发麻，斧头卡在尸头骨里，一时没能拔出来。

另一头冲破防线的丧尸再度逼近！

双重压力瞬间压在林野一人身上。

他右臂废死、左臂脱力、高烧眩晕、体力归零。

短短一瞬，浑身所有痛感、疲感、虚软感全部爆发，全线崩盘。

胸口猛地一阵发闷，喉头涌上腥甜，眼前瞬间黑白发白。

身体快要撑不住跪倒。

“林野！”

苏晓余光瞥见险情，心头一紧，不顾自身身前压力，猛地侧身甩动铁板，远距离拍击那具丧尸！

厚重铁板破空而至，狠狠砸在丧尸胸腔。

丧尸被拍得倒飞出去，重重摔落在地，翻滚两圈，再度挣扎起身。

就是这短短缓冲间隙，林野咬牙强行稳住身形，借力抬脚踹住尸身，左手猛地发力，硬生生拔出嵌骨斧头。

黑血喷涌，溅满他的工装裤腿。

他大口喘息，浑身冷汗如雨，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
视线已经开始频繁发黑，站立都在微微晃颤。

正面门口的大战还在持续。

赵磊嘶吼着再度抡棍，肌肉早已超出负荷，全靠意志硬撑；许清动作变慢，游走范围缩小；苏晓双向顾防，体力飞速见底。

十五具以上的扎堆尸群，才清理不到一半。

剩余的丧尸依旧源源不断往外涌，嘶吼不绝，死气滔天。

许清一边补刀，一边余光扫过林野惨白脱力的面孔，心脏狠狠一沉。

“你退后！立刻退后休整！”

林野没有动。

他盯着门口密密麻麻的黑影，盯着队友三人苦苦死守的背影，盯着满地污血腐肉。

退了，三人压力翻倍。

以他们此刻全员透支的状态，压力翻倍，必然守不住房门。

守不住，任务失败，全队扣粮。

今天所有人，要饿整整一天。

明天更高强度的劳作、更高压的定额、更残酷的废墟争抢，空腹必死。

他退不起。

哪怕身体全线崩盘，也退不起。

林野死死咬住牙，压下喉咙里不断翻涌的腥甜，稳住摇晃的身形，左手重新握紧斧头。

斧柄被汗水、血渍浸得滑腻，他指尖用力到泛白、发抖。

“我还能打。”

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极致透支的虚弱，却异常坚定。

赤雾穿堂而过，吹起四人沾满血污尘土的衣角。

残阳基地的冻土之上，没有奇迹，没有喘息，没有怜悯。

哪怕四肢劳损、伤口化脓、高烧脱力、濒临昏厥。

只要还站着，就只能继续熬。

继续杀。

继续用血肉肉身，顶住这无边无尽、日复一日的苦役与绝境。

会议室里，新一轮尸群，再度嘶吼着冲出黑暗。

绝境，还在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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