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晚风微光

沉甸甸的金属垛拖拽在地面，摩擦碎石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响。落日穿透稀薄的赤雾，投下一片淡红柔光，笼罩整片废墟。

远处劳工小队的争吵声依旧隐约飘荡，基地冰冷的规则悬在所有人头顶，底层求生的残酷不会短暂消散。可四人行进之间，氛围没有往日持续的沉闷紧绷。

许清走在最前方，时不时回头查看金属捆扎的绳索，防止半路散开。赵磊主动揽下拖拽最重一垛钢材的活，手臂酸痛难忍，也只是时不时活动肩膀，没有半句抱怨。

苏晓走在林野身侧，时刻留意他的状态。林野依旧发着低烧，步伐略虚，受伤的右臂谨慎垂着，尽量避免颠簸带来的刺痛。

“等上交完物资，领完口粮，今晚我多分半块饼给你。”苏晓轻声开口。

林野微微摇头：“不用，大家消耗都很大。”

“你伤口感染，持续发烧，需要更多食物撑体力。”赵磊回过头插了一句，“别硬扛，我们三个分摊，每人少吃一点，影响不大。要是你先倒下，整个小队都要陷入麻烦。”

话语直白，没有多余煽情，却是绝境里实实在在的关照。林野沉默片刻，轻轻颔首应下。

抵达物资上交点位，值守的护卫面无表情地上秤、核对单据。金属重量足额，丧尸清理数量登记无误，没有任何刁难，顺利完成核验。

走出上交点时，暮哨正式响彻天地。

人流朝着西区棚屋缓缓回流。一路上不少劳工面带愁容，有人争抢物资负伤，有人没能完成定额，满脸焦灼。对比之下，四人心中生出一点难得的安稳。

排队领取粗粮饼，四块干硬的面饼到手。一行人没有立刻赶回拥挤闭塞的棚屋，转而走到西区边缘一处矮墙旁。

矮墙背靠隔离铁丝网，视野开阔，晚风穿过铁丝网缝隙吹过来，吹散身上沾着的腐土与血腥味。

许清把面饼平分，刻意将自己那块稍微大一点的饼推到林野面前。

“先在这里歇一阵再回去，棚屋里人声嘈杂，不利于休整。”

众人席地坐下。夕阳悬在远方楼宇顶端，赤红光芒铺在地平面上。平日里人人紧绷神经忙于厮杀劳作，很少有机会静下心，静静看看残阳。

“今天救下那名劳工，算是赌对了。”赵磊咬下一口粗粮饼，慢慢咀嚼，“不仅拿到钢板线索，也没遇上圈套。废墟里，愿意伸手的人越来越少了。”

“代管乐见劳工互相敌视。”许清说道，“争斗越多，上层管控越轻松。但我们小队不能变成那样。守住彼此，才是我们能撑到现在的根本。”

苏晓转头看向林野的手臂。白天简单冲洗过创面，可缺少药物，化脓的状况没有好转。

“明天我再去卫生站问问草药价格，说不定会有变动。实在不行，我们后续搜寻废墟时，额外留意有没有废弃的简易草药。”

“谨慎一些。”林野提醒，“现在禁止私下交易，若是贸然搜寻草药被巡查队发现，会被视作私藏物资。”

晚风徐徐，短暂的休憩抚平了大半白日苦战带来的疲惫。没有丧尸嘶吼，没有小队冲突，没有催逼任务的哨声，短短片刻，像是从无休止的苦役里偷来的空隙。

残酷是残阳基地永恒的底色，但不是全部。

在无穷无尽的定额、压榨、危险之外，还有同伴之间彼此托底，有苦战过后如期到手的口粮，有这片刻吹着晚风、眺望落日的安静时光。

天色缓缓转暗，东区楼宇陆续亮起灯火。割裂的贫富差距依旧刺眼，未来依旧充满未知风险，新一轮繁重劳作依旧在等待众人。

许清站起身，拍掉裤腿尘土。

“差不多该回棚屋了，入夜之后，棚屋外偶尔会有巡逻巡查。”

其余三人相继起身。

四人并肩朝着成片铁皮棚屋走去，身影渐渐融入西区昏暗的巷道。

短暂的喘息落幕，冻土之上的熬命之路还在向前延伸。只是这一次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，自己不是孤身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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